张世安眸光微闪,嗓音低沉却字字入耳:
“龙渊剑,透体而过。”
“血未溅,人未倒。”
“他一步一步,踏着自己的血路,走向满脸惊惶的李星云,抬手一拍肩,嘴角竟还勾起一丝笑。”
“然后——他亲手,把李星云推上了那至高无上的王座。”
“接着,他握住胸前贯穿的剑柄,猛然一抽!”
“鲜血狂涌,他却单膝跪地,剑插青砖,拄剑而立,半躬于李星云面前,仰头大笑!”
“那笑声,畅快、悲壮、似解脱,又似赴约千年。”
“笑罢,他缓缓伏身,行下臣之礼,额头触地,一字一顿:‘你啊……还是太纯真了,殿下。
’”
全场死寂。
连风都不敢动。
张世安声音压得更低:“那一刻,他想起了多年前,曾与一位卜者夜论天机。”
“那人断言——袁天罡不死,李星云非紫微星主。”
“可他掐指一算,卦象分明相反。”
“如今,血染金殿,他终于笑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对了。”
“于是他低声说:‘果真如此……我若要死,必由我定!’”
“数十年风雨飘摇,他图的从来不是谁登基、谁称帝——那不过是皮相,是戏台上的唱词。”
“真正的局,是他一手织就的江山棋盘。”
“他是执子人,也是设局者。”
“今日若他身死,天下必将大乱——乱到无人能收场。”
“朱温父子早已磨刀霍霍,沙陀李鸦儿虎视眈眈,岐地宋文通暗藏锋芒。”
“门外群雄割据,狼烟四起,而其中最险最毒者,非李嗣源莫属!”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目光如刀,直刺虚空,“为何我不除他们?”
话音落下,仿佛有雷霆滚过殿堂。
李星云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终于懂了。
一切迷雾尽散,真相赤裸呈现。
他盯着袁天罡,嗓音发颤:“所以……你的目的,是——制造混乱?!”
……
听到此处,剑九黄双拳紧握,徐世子瞳孔骤缩。
“难怪!难怪他一人便可搅动乾坤!”
“寻常谋士,算一事、控一局,已是顶尖。”
“可袁天罡……他算的是百年气运,千秋走势!”
“数十载风云变幻,万人生死沉浮,皆在他当年布下的一步棋中!”
“这哪是谋略?这是……改命!”
徐世子倒吸一口凉气,脊背发麻:“这样的人活着,哪个皇帝敢安枕?”
老黄一直沉默听着,眼底却渐渐泛起波澜。
他看着袁天罡,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为一人倾尽所有、默默守候的身影。
心绪微动,他忽然侧头看了眼徐世子,咧嘴一笑,憨厚中藏着深意:
“世子殿下,将来若遇上这般人物——”
“老奴送您的那四个字口诀,可就得拿出来了。”
徐世子斜他一眼,懒得搭理。
台下众人,早已听得魂飞魄散,大气不敢出。
张世安缓缓起身,声音如幽谷回响:
“袁天罡望着李星云,轻轻点头。”
“没错。”
“世人惧我,非因权势,而是——我代表了最后的底线。”
“而你,李星云,是你打破这底线的钥匙。”
“唯有你登临绝顶,亲眼目睹这滔天漩涡,才能真正长大。”
“所以……这一剑,我甘愿受之。”
当锁链崩断,天地将陷入无间炼狱,
尸山血海,哀鸿遍野,
那些本可活命的无辜者,却会因你一念成灰。
哈……哈哈!
袁天罡再度笑出声,嘴角撕裂般扬起,笑声里裹着血沫与癫狂。
李星云站在原地,脊背如坠冰渊——他知道,这一局,再无退路。
“殿下!”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于洞窟深处,袁天罡双目燃火,死死盯住他:
“此局棋阵,本帅已为你布尽杀机、铺平死路!
如今,只待你执子落子,亲手掀翻这乱世乾坤!”
话音未落——
“噗!”
鲜血如箭喷溅,染红衣襟,他踉跄一步,却硬生生钉在原地,不肯倒下。
残躯摇晃,意志如铁。
他咬牙撑起最后一口气,眼神肃穆得如同庙堂神只,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四方宾服,万国来朝……可惜啊,本帅等不到那一天了。”
顿了顿,声音微颤却依旧铿锵:
“今日,便先——代天下臣民,行此大礼!”
说罢,猛地摘下头冠,双手高举过顶,抱拳跪地,脊梁弯下,却不折!
“恭贺新皇登基!”
“愿吾皇——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万寿无疆!”
声浪在石壁间翻滚咆哮,久久不散,仿佛连天地都为之动容。
那一刻,他的魂,终于松了手。
仰头望天,似穿云破雾,直抵九霄:
“高祖!太宗!高宗!玄宗!代宗!德宗!顺宗!武宗!宣宗!懿宗!僖宗!昭宗!列位先帝在上——”
“微臣……竭尽全力矣!”
最后一个字落下,身形缓缓倾颓,如山崩,如灯灭。
张世安合拢折扇,“啪”的一声轻响,像是为这段传奇画上句点。
满堂寂静。
烟尘浮动,茶香凝滞,众人仍陷在那股悲怆之中,喘不过气。
“‘竭尽全力’四个字……听得老子眼眶发烫。”
“操!千古第一谋臣袁天罡,碰上个扶不起的猪队友李星云!”
“你说这大帅拼到油尽灯枯,值得吗?换我早撂挑子跑了!”
“开天路,铺龙道,结果皇帝是个草包!”
“泪崩了兄弟们,我真的……破防了!”
“恭送大帅!一路走好!”
刹那间,全场肃立,有人抱拳,有人垂首,更有热血青年猛然起身,嘶声吼道:
“我要入不良人!誓随不良帅!”
一人起,百人应!
“加入不良人,追随不良帅!”
“加入不良人,追随不良帅!”
呐喊如潮,震得屋瓦簌簌作响,整条街都在颤抖。
张世安看着这群近乎狂热的听众,嘴角抽了抽,心中无奈。
但下一瞬,目光扫向身旁那只木箱——
里面银锭堆叠如山,白花花的光芒晃得人心跳加速。
嘿,这才对嘛。
只要故事够狠,银子自然滚滚来。
照这势头,离他买房买田、娶三房小妾的日子,不远了。
正盘算着发财大计——
“叮!恭喜宿主,系统重置成功!”
“鉴于此前奖励清零,特补偿五次抽奖机会!”
张世安浑身一震!
系统……回来了?!
自打离开雪月城那天起,这玩意儿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在北凉熬了一个多月,吃馒头配咸菜,差点以为自己成了凡人。
现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心潮翻涌,几乎按捺不住。
什么听众情绪、什么江湖道义,统统靠边站!
先回去研究新功能才是正经事!
他利落地收起醒木,合扇入袖,转身拱手,朗声道:
“诸位看官,今日到此为止!”
“后续风云如何变幻,且容某家下回分解!”
话落,拎起箱子就要开溜。
就在这时——
“张先生留步!”
一道沙哑嗓音从背后传来。
张世安回头,瞳孔微缩。
来人穿着粗布短褂,牵着一匹老马,满脸风霜,眼神却沉得像口古井。
赫然是北凉王府徐世子身边那个——老黄!
……
讲得太急?戛然而止?
台下早已炸了锅。
“不是吧?这就完了?老子刚烧到脑门上的热血,说凉就凉?”
“我从临城赶了八十里山路,屁股都没坐热,你跟我说结束了?”
“还有外省来的兄弟,跨国追更的都有!你这叫敬业?”
“老板,你们这位说书先生是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罢了罢了,等三天后再来看看运气。”
“我就想听李星云什么时候翻车,到时候放十万响鞭炮庆功!”
拍桌怒骂者有之,摇头叹息者亦有之。
掌柜更是心疼得直跺脚——每次张世安开讲,茶楼营业额直接翻十倍!
他恨不得把人绑在台上,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可没人拦得住。
张世安脚步不停,背着钱箱,消失在街角暮色中。
身后,是沸腾的人心,和一段还未终章的传说。
然而掌柜的也不敢真拿张世安怎样。
这位说书先生可是金口玉言,一开口便能搅动风云。
万一惹恼了他,拂袖而去,再不踏足这茶楼半步——
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连后悔药都没处买!
……
“啧,今儿这段实在精彩,只可惜大帅退场太早,看得人肝肠寸断!”
“可不是嘛!大帅忠义无双,若他还活着,我愿为他赴汤蹈火!”
“可恨那个李星云,成天光会拖后腿,纯属烂泥糊不上墙!”
“大帅拼死给他铺路,结果呢?养了个白眼狼!”
“话说回来,我听说邻国大唐还有个‘不良人’组织在暗中活动。”
“轰”地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还等什么?生是不良人,死亦不良魂!走啊,投奔大唐去!”
茶楼里热浪翻涌,群情激奋,仿佛刚听完的不是一段评书,而是一道战书。
尤其是那句“不良人尚存”,像火星溅进干草堆,瞬间点燃了无数热血少年的心。
转眼间,一群人扛着包袱、拎着刀剑冲出茶楼,浩浩荡荡直奔边境而去。
远远望去,阵仗之大,活像是要去掀了邻国皇宫。
而张世安原本已起身欲走——
新得的系统还没来得及研究,正打算回家闭关钻研。
却不料,一道沙哑却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兄弟,留步。”
是老黄。
这个看似老实巴交的车夫,在张世安眼里却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穿越者?当然识货。
老黄表面平凡,实则深不可测。
当年一招“绌剑九绝”,剑气撕裂长空,战力直逼天象巅峰。
他是真正的绝顶高手,只可惜——
挑错了对手。
王仙芝,天下第二,一剑出鞘,仙人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