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这便是你们天魔宫的山门重地吧?叶寻欢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既然你已现身,我的使命便算圆满达成——你大可不必再费尽心机取我性命。
话音未落,他转身便欲离去。
他岂愿困守此地?更遑论秋若曦生死未卜,正等着他去救!
且慢!
两个字如惊雷炸响,叶寻欢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刹那间,他脊背绷紧,寒毛倒竖,五感全开,瞳孔微缩,脸上再无半分轻松,唯余肃杀与警觉。
他虽从未见过林悠悠,却敢断言——
这是什么?
我的命。叶寻欢缓缓吐出四字,字字如刃。
短短片刻,他已从秦如梦口中拼凑出这个世界的轮廓,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也终于厘清了自己在这盘棋局中的真正身份。
命?
对,你如今是天魔宫至高无上的圣女,更是天魔老祖唯一的亲传弟子。而我……叶寻欢稍作停顿,目光灼灼:是他亲生之子。
话音刚落,秋若曦瞬间睁大双眼,满脸震惊,仿佛听见了世间最荒诞的谶语:你是……天魔老祖的儿子?
其余人亦如遭雷击,僵立当场,嘴唇微张,神情恍惚,连呼吸都忘了起伏。
这简直离谱到荒唐!
叶寻欢竟是天魔老祖血脉?那他究竟是谁?
不对——他到底是谁?
他凭什么知晓天魔老祖的秘辛?又怎会洞悉所有人的底细?
秦如梦声音发紧,难掩惊疑:你……莫非就是天魔宫失踪多年的圣子?
叶寻欢轻轻点头。
那一瞬,空气仿佛凝滞。众人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如鼓,喉头干涩,震撼如潮水般层层叠叠涌来。
天魔圣子?
天魔宫那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圣子?
他……竟是他?!
四下顿时低语翻涌,人人面露骇然,难以置信几乎写满了每一张脸。
倘若此事属实,对华夏而言,无异于一场滔天风暴——尤其是对他叶寻欢而言!
一旦身份泄露,必遭围杀。群雄压境,万剑加身,怕是连尸骨都难存!
这消息,太炸裂了!
天魔圣子……林悠悠低声重复,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真没想到,堂堂华夏天魔圣子,竟悄然现身北海,还踏上了蜀山!
这一切,都是我父亲布下的局。叶寻欢嗓音低沉:我来此,只为一人——秋若曦。
她被人劫走了。
林悠悠眸光骤然一凛,眼尾锋利上挑:谁干的?
不知。叶寻欢轻叹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疲惫。
再问一遍:谁动的手?林悠悠声线陡然转冷。
仍不知。
若让我揪出那人,我定让他血债血偿!
叶寻欢似早料到她会如此,毫不迟疑接口:若真查到幕后黑手——我同样不会放过他。他必须以命相抵!
圣子之名再尊贵,也压不住他护友之心;天魔血脉再霸道,也拦不住他拔剑之势!
他是秋若曦的朋友,更是她托付生死之人。如今人被掳,他岂能袖手旁观?
此事,我记下了。林悠悠斩钉截铁:你先走。
说罢,她侧首示意身旁一人:带他去见老祖。
遵命,圣女!
叶寻欢深深望了林悠悠一眼,转身迈步,朝着蜀山主峰方向坚定而去。
此刻他心绪翻腾,焦灼如火,担忧似铅,沉甸甸坠在胸口。
无论叶寻欢,还是秋若曦,眼下皆无法联络天魔老祖。
他唯一能做的,唯有等待——等老祖出关,等命运转机。
而这等待的间隙,他没闲着。日夜苦修,挥剑如疯,练功似搏命。
他比谁都清楚:不拼命,就活不过明天。不止是他,秋若曦、秦如梦,甚至整个蜀山,都可能灰飞烟灭,不留痕迹。
他的进境快得惊人,每一式剑招皆淬炼成刃,招招夺命,势不可挡,且覆盖范围极广,兼具穿透与绞杀之力。
寻常武者,根本扛不住他一击——轻则筋断脉裂,重则魂飞魄散,永堕虚无。
他已清晰感知到,自身武道境界再度跃升,跨入全新境地。
但此刻,哪有工夫细品突破之喜?
他要争分夺秒,赶在风暴席卷之前,寻到天魔老祖,与之汇合!
如今他不仅知道老祖名号,更知其真实分量——
那是华夏大地口耳相传的禁忌存在,号称“人间无敌”的天魔老祖!
这般人物,叶寻欢岂能不去拜会?
圣子之名固然震世,可叶寻欢心里明镜似的:那光环之下,还站着一位比圣子更可怕、更古老、更不可测的存在……
只要击溃现任圣子,他便可登临新位,统御西方诸域,号令万千强者,执掌天下权柄,甚至翻手覆乾坤,倾覆一界,亦非妄言!
可他也清楚,想见老祖,只能等——等他闭关结束。毕竟,老祖是华夏真正的擎天柱石,岂能随性而动?身后偌大基业,岂容他撂挑子走人?
除非……
师叔!
这一日,李逍遥猛地撞开秦凤凰房门,额角冒汗,神色慌乱:师叔,出大事了!真出大事了……
怎么了?有话慢慢讲……
师叔,秋若曦出事了!李逍遥嗓音一紧,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秦凤凰眉梢骤然一压,眸光如霜刃般刺来:“又出事?她这次又惹上什么麻烦?”
李逍遥没半分迟疑,竹筒倒豆子般把前因后果全抖了出来。
听完,秦凤凰指尖猛地掐进掌心,脸色霎时沉得像泼了浓墨——唇线绷直,眼底翻涌着山雨欲来的戾气:“她竟被两个女人掳走?还是单枪匹马被扣下的?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师叔,您打算怎么救?”
“救人。”秦凤凰齿缝里迸出两个字,冷得刮骨,“谁碰了秦家的人,就得把命搁在这儿垫脚!”
她目光一转,如钩子般钉在李逍遥脸上:“去,把叶寻欢给我叫来。”
“是!”
李逍遥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带起一阵风,眨眼便消失在别墅廊下。
没过几分钟,他已引着叶寻欢立在秦凤凰跟前。
“师叔!”叶寻欢躬身抱拳,声音清亮利落。
“跟我走。”秦凤凰语调不高,却像铁锤砸地,“现在就动身。”
话音刚落,她已抬步出门,裙裾翻飞,背影决绝如刀锋出鞘。
叶寻欢连半秒都没犹豫,拔腿便追了上去。
半小时后,两人停在一座苍黑山麓之下。
山势陡峭,云雾缠绕峰顶,整座山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是……”
“天魔老祖闭关的栖云岭。”秦凤凰仰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山脊,语气沉静却暗藏锋芒,“秋若曦的踪迹,只有他清楚。”
“可他正在闭死关,外人根本见不到啊。”叶寻欢皱眉。
“闭关?”秦凤凰冷笑一声,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乌沉沉、泛着幽光的石牌,“我有这个——天魔令。”
“天魔令?”
“持此令者,可召天魔圣子现身,无论他在天涯海角。”秦凤凰将令牌递过去,“试试看。”
叶寻欢伸手接过,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石面,秦凤凰却忽地覆手按住令牌,五指收紧:“你只管念咒,其余的,交给我。”
“师叔真能唤他出来?”
“当年他亲口应承过我三件事。”秦凤凰目光凛冽,“这一件,算第一桩。”
叶寻欢点头,不再多问,当即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低声诵起古咒。
咒音未歇,一股阴寒彻骨的魔息猛然炸开——令牌表面黑纹蠕动如活物,诡光流转,震得四周草木簌簌发颤。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虚影自令牌中缓缓升腾而起,通体漆黑似墨,轮廓模糊却压迫感十足,仿佛自洪荒裂隙中踏出的邪神,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脊背发麻。
“天魔圣子……”叶寻欢瞳孔骤缩,喉结滚动,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早知此人不凡,却没想到,光是一缕投影,便已令人窒息。
更让他心头微震的是——秦凤凰竟能将这等重器亲手交予自己。两人之间,显然远不止师徒那点情分。
“她在哪儿?”叶寻欢急声追问。
“照我说的做,自然会知道。”黑袍身影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喜怒。
“好。”
“记牢了——别乱走,别露破绽,更别惊动任何人。”秦凤凰侧身压低声音,字字如钉。
“明白。”
“那就开始吧。”
叶寻欢闭目凝神,咒音再起——
刹那间,黑袍男子凭空浮现,衣袂未动,却似携风雷而至。
“你就是叶寻欢?”
“正是。”叶寻欢抬头,直视对方双眼。
“我是秋若曦的师父。”黑袍人声音冷硬如铁,“她现在生死一线。你,必须把她带回来。”
叶寻欢心头一震,眼中精光暴射:“人在哪?”
“你只需记住——她是我的人。”黑袍人缓缓道。
“我这就去!”叶寻欢霍然起身,转身便朝山下疾行。
“站住。”秦凤凰一步横拦,“不用你去,我来召他。”
“不必。”叶寻欢脚步未停,语气斩钉截铁。
秦凤凰脸色一僵,下颌绷紧,却终究没再阻拦,只沉声道:“若你折在里面,我亲手剜了天魔圣子的心,也换不回她一个眼神。”
“师叔放心,我活着进去,也一定把她活着带出来。”
“这次行动九死一生。”秦凤凰顿了顿,语气稍缓,“带上你能信得过的人。有人替你挡路,我亲自带队突袭,把人抢回来。”
“好。”
“去吧。”
“谢师叔。”
叶寻欢转身离去,身形几个起落,便融进夜色深处,直奔京城方向。
秦凤凰伫立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微一掀——那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讥诮,仿佛在笑他太当真,又像在笑这世道,总有人还肯拿命去赌一句承诺。
同一时刻,叶寻欢已冲出城郊,朝着西北方向全速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