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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5章 混沌雷魔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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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那些审视、惋惜、暗含讥诮的目光——如蛆附骨般在他与弟弟之间来回游走,当那些“到底是弟弟更胜一筹”、“无天,你可要向无法看齐”的低语,如蛛网般粘腻地攀附上耳际时——

    少年心中,没有滋生出半分怨恨的毒芽。

    他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在无人看见的袖中,十指深深嵌入掌心,烙下无声的誓言:

    他要更拼命。

    更疯狂。

    至少要配得上“无法的哥哥”这个称谓——绝不能成为弟弟荣光旁那道黯淡的阴影。

    所以,当无法笑嘻嘻地将那颗从生死秘境中夺得、流光溢彩、雷光隐现的雷灵珠塞进他手里,说着“哥,这个给你,最配你了”的时候——

    他接了。

    他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认认真真地道了谢,笑容一如既往。

    直到那雀跃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世界陡然寂静——

    他才缓缓低下头。

    用颤抖的双手捧起那颗蕴藏着磅礴力量的珠子,将它紧紧贴在剧烈起伏的心口。

    滚烫的液体终于夺眶而出。

    一滴,一滴,砸在氤氲雷光的珠面上。

    他不嫉妒。

    他只是在一种近乎惶恐的温暖中,被彻底淹没——

    我何德何能,拥有这样的弟弟?

    我何德何能,承受这样毫无保留的馈赠?

    那一刻的誓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滚烫,烙进骨髓,焚尽犹豫:

    无论无法将来翱翔至怎样的九霄,矗立在怎样的山巅——我无天,一定要有足够的力量,站在他能看见、能依靠的地方。

    成为他身后,最坚实、最无需回头确认的后盾。

    他以为,这便是命运的馈赠。

    是他奋斗的全部意义。

    可命运啊——

    它最爱的,就是嘲笑虔诚。

    祖魔秘境。

    从此以后,这四个字成了无天生命里所有黑夜的底色。

    成了所有噩梦回旋的标题。

    他记得秘境开启那日的每一个细节。清晰得残忍。

    无法站在那吞噬一切的漩涡入口——魔域最耀眼的晨星,即将坠入深渊。

    弟弟回头。在纷乱的人影与呼啸的魔气中,精准地望向他,扬起那抹熟悉的、灿烂的弧度,比了一个口型:

    “哥哥,等我回来。”

    他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用力地、近乎夸张地回以笑脸,高高举起手臂挥动。

    然后,秘境的光门缓缓闭合。

    吞没了那道身影。

    也仿佛吞没了世间大半的光亮。

    接下来一个月,他成了秘境入口处一尊执着的石雕。

    不饮不食。不眠不休。目光如钉子般楔入那片逐渐不稳定的虚空。

    他看着长老们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凝重,看着维持通道的阵法光芒明灭如风中残烛。

    终于——秘境开始崩塌。

    恐怖的波动席卷而出。

    一个又一个弟子从裂隙中逃出,脸上再无血色,眼神涣散如死灰,仿佛魂魄已遗落在那个恐怖之地。

    “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如濒死的野兽般扑上去,抓住一个相识的弟子,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撕裂。

    那弟子浑身一颤,瞳孔缩成针尖,看着无天,仿佛看着另一个世界的幻影。

    嘴唇哆嗦了许久,才溢出梦呓般的破碎音节:

    “他……无法……他疯了……全死了……全都……没了……”

    疯了?

    没了?

    无天听不懂。

    或者说,他的灵魂拒绝听懂。

    直到秘境崩塌的最后刹那,那道裂隙即将永闭的瞬间——

    一道身影,踉跄着,拖曳着漫天血色,走了出来。

    那是无法。

    却又不再是无法。

    那具曾被整个魔域赞叹、被誉为千年不遇的“混沌雷魔体”,此刻如同一件被暴力砸碎后又勉强拼起的瓷器。

    遍布周身的金色雷纹——那些象征力量与天赋的骄傲纹路——寸寸断裂,黯淡无光,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从内部生生撕裂。

    丹田处,蛛网般密布着狰狞裂痕。那是力量被彻底榨干、根基都被撼动后,留下的绝望伤疤。

    然而,这一切的惨烈,都比不上——他的眼神。

    无天的目光死死锁住弟弟的眼睛。

    那里曾经盛着最明亮的星光,最飞扬的笑意,最温暖的依赖。

    此刻,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冰冷。

    不是寒冰——寒冰尚有光泽与硬度。

    那是万古枯井的深黑,是连绝望本身都已消亡后的绝对虚无。

    他看着他,却仿佛穿透了他,看向一片不存在任何事物的荒芜。

    “无法!”

    无天嘶吼着扑上前,想要拥抱那具残破的身体,想要用体温唤回一丝熟悉。

    无法却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步履缓慢而虚浮,带起的微风中满是铁锈般的血腥气。

    没有停顿。

    没有侧目。

    仿佛无天只是路边一颗无关紧要的石子,一缕微不足道的尘埃。

    “……无……法?”

    他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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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腔里那颗心,像被一只冰冷的金属手掌攥住——然后狠狠捏紧、拧转,痛得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后续的一切,如同坠入最荒诞、也最残酷的梦魇。

    且无法醒来。

    祖魔殿上,无法承认了一切。

    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他人的罪行。

    他说他杀了同门,毁了秘境根基。

    他说他是罪人,甘愿受极刑。

    “不是他!绝不可能是他!”

    无天砰然跪倒在冰冷殿石上,声音凄厉如杜鹃泣血——

    “父亲!老祖!你们看着无法长大,他最是重情护短,他怎么可能……”

    “这中间一定有阴谋!有苦衷!求你们明察——!”

    “无天。”

    父亲的声音从高高的主座上传来,带着一夜苍老的疲惫,更带着不容置喙的断绝。

    “证据确凿。他自己……也已认罪。”

    “不……不……!”

    他转向殿上每一位高高在上的存在,用尽尊严与力气,将额头狠狠撞向坚硬无比的黑曜石地面。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大殿中回荡。

    黏稠的鲜血很快染红了他额前的碎发,蜿蜒流下,模糊了视线,更染红了身下象征魔族威严的黑色石面。

    “求求你们……再查一次……哪怕一次……”

    “他是无法啊……是我弟弟啊……他不会的……”

    “求求你们……我愿用一切赎换……我的修为,我的性命,我的所有……”

    一位老祖闭上眼,缓缓摇头:

    “无天,亲情可贵。然族规如山,罪责难容。退下吧。”

    判决如终审的丧钟响起——

    废去混沌雷魔体。

    永囚祖罪坟场。

    万劫不复。

    无天没有离开祖魔殿。

    他就那么跪着,在那片被自己鲜血浸润的石面上,跪成了一尊逐渐失去温度的雕像。

    一天。两天。十天。一个月。

    他不言不语,不食不眠,仅凭一股不肯熄灭的执念,吊着生机。

    膝盖从刺痛到麻木,最终溃烂见骨。

    额上的伤口结了暗红的痂,又在下一次更用力的叩求中崩裂,反复折磨,形同自戕。

    他求遍了能想到的每一个人。

    从威严的父亲、泪尽的母亲,到诸殿老祖、各脉长老,甚至到平日低头扫洒的仆役。

    他扯住每一个人的衣角,目光涣散却燃烧着最后的火焰,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哀求。

    回应他的——只有避开的视线,沉重的叹息,或无奈的摇头。

    整个世界,仿佛在一夜之间筑起了无形的高墙。

    将他和他要守护的人,隔绝在绝望的两端。

    一个月后的黄昏。

    残阳如血,泼洒在祖魔殿森然的檐角。

    他被人“请”到了殿外台阶上。

    看着那道身影——他曾经光芒万丈的弟弟——被粗重如蟒的锁魔链层层缠绕,如同一件失去价值的残破祭品,被押解着,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投向远方那吞噬一切的、名为“祖罪坟场”的绝望天幕。

    就在那道黑影即将消失在血色天际的瞬间——

    无天忽然笑了。

    起初是低低的、压抑的闷笑。

    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撕扯着他干裂的喉咙和破碎的胸膛。

    最终——变成了完全不似人声的、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嚎叫!

    笑声里,是信仰的崩塌,是至亲被夺的剧痛,是对这冷酷规则最彻骨的嘲讽与绝望!

    “好!好!好得很啊——!”

    他猛地转向那座巍峨森严、代表魔族至高权威的祖魔殿,转向这片漠然注视一切发生的天地魔域——

    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嘶声咆哮,字字泣血:

    “既然这族规容不下他!既然这天地不许他辩白!”

    “你们今日囚他于坟场——”

    “终有一日,我无天,会踏碎这所谓的规矩,劈开这该死的坟场!”

    “用我的方式——”

    “接他回家!!!”

    最后一个字混着血沫喷出,在暮色中回荡,竟引动四方隐隐雷鸣——

    仿佛是不祥的预兆,又似新誓的共鸣。

    当夜,他回到自己空旷的练功房。

    没有疯狂的打砸。

    只有一种极致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抬起手,魔气涌动——不是向外破坏,而是向内。

    精准地、毫不犹豫地,击碎了房中所有陈列的修炼资源。

    灵石化作齑粉。

    丹药逸为青烟。

    宝具断裂朽坏。

    这不是发泄。

    这是一场祭奠。

    更是一场涅盘。

    他在亲手埋葬——那个遵循旧法、温吞谦让、甘愿居于人后、将希望寄托于他人仁慈的——

    “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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