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的意思,难道是说历史上的我,因不听劝谏才错失了平定天下的机会?”
老刘听出了陈哲话里暗藏的意思。
“主公也不能简单地说是不听劝谏,只能讲主公您的仁义宽厚,就像一把双刃剑。”
“它一方面为您聚集了众多豪杰,让他们甘愿誓死追随;另一方面也使主公您与不少天赐的良机失之交臂。”
“就像我曾跟主公提起过的入蜀之战。”
“当时凤雏庞统提议,在与刘璋会面时,趁机将其拿下,如此便能不费一兵一卒平定蜀地。”
“然而主公您却在道义上纠结不已,没有采纳庞统的计策。”
“最终与刘璋反目成仇,只能凭借实力强行进攻,耗费了三年时间才艰难地打下益州。”
“但为此付出的代价却是庞统在这场战争中不幸战死,翼德将军、卧龙等大批文臣武将,不得不从荆州调往蜀地,这直接导致荆州兵力空虚。”
“这也为日后云长将军丢失荆州埋下了隐患。”
“这些损失还算次要的,关键是白白错失了几年宝贵的发展时机。”
“等主公您拿下益州时,曹操早已平定关陇,还抢先攻占了汉中,堵住了主公您北上的道路。”
“虽说后来主公拼尽全力夺回了汉中,但关陇已被曹操占据,基本上就丧失了北伐成功的希望。”
陈哲不再有所保留,把老刘曾经踩过的那些坑,一股脑全都抖了出来。
刘备恍然大悟,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惭愧。
“没想到,如此绝佳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却没能抓住!”
老刘一边摇头叹息,一边口中深深地自责起来。
“那是以前的主公,如今的您不是还没经历那些事嘛,咱不能没发生就认定您会犯错,主公您何必如此自责。”
“况且我之前也说了,主公您这样的性情是把双刃剑。”
“您固然错过了一统天下的大好时机,但也正因如此,才赢得了众多豪杰志士的追随。”
“不然主公您可能连起步阶段都过不去就泯然众人了,哪还能有后来开创帝业、三分天下的辉煌!”
陈哲从客观的角度出发,给了刘备一些安慰。
刘备顿时豁然开朗,说道:“备明白了,若想要复兴大汉、成就大业,仅有仁义是不够的,必须做到仁义与强硬手段兼备!”
陈哲松了一口气。
老刘的资质和领悟能力还是不错的,讲了这么多道理总算是开窍了。
“主公说得对。”
“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要平定这乱世,就得用霹雳般的手段,怀着菩萨一样的心肠!”
陈哲又送了老刘一句后世的名言。
“以霹雳手段,行菩萨心肠。”
刘备反复琢磨着这句话,眼神逐渐变得清明,似乎领悟到了其中的深意。
一旁的诸葛亮,却完全听懵了。
这次陈哲的话中,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即便他有着卧龙般的聪慧头脑,此时也像是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快要死机了。
过了好一会儿,诸葛亮才总算缓过神来,从陈哲那一大段话里,提炼出了关键内容。
他赶忙拿出纸笔,在《陈军师语录》上,写下了“以霹雳手段,行菩萨心肠”这十个字。
就在这时,许褚指着长江方向说道:“主公、军师,快看呐,黄祖放火啦!”
刘备这才将思绪拉回到眼前朝着江面望去。
只见十几艘荆州战船,船头前方十丈长的圆木上,火炬熊熊燃烧撞上了铁索。
“军师真是料事如神,黄祖果然采用火炬来破解咱们的铁索阵!”
刘备带着叹服的目光,转头看向陈哲。
陈哲冷笑道:“接下来就没什么可看的了,主公咱们回柴桑准备应战吧。”
刘备于是策马下了山岗,返回柴桑城。
当刘备走进郡府时,孙乾已经在正堂等候多时了。
“公祐回来啦!”
刘备精神一振,赶忙问道:“你此次前去结果如何,甘宁那边怎么样了?”
“回禀主公,一切都如军师所料,那甘宁被黄祖轻视怠慢,心中满是怨恨,已经决定归降主公您了!”
孙乾一拱手,笑着向刘备禀报这个好消息。
刘备如释重负,笑着看向陈哲说:“天下人和天下事,果然都在军师的掌控之中啊。”
这个消息也让堂中的诸位将领,无不感到振奋。
刘备随即吩咐摆下酒宴,为孙乾接风洗尘。
几杯酒下肚后,刘备问道:“公祐,甘宁既已归降,他打算如何帮我击败黄祖呢?”
“甘宁说他自有妙计,两日之内必定让黄祖和他的荆州水军不战而溃!”
刘备精神一振,连忙追问:“他打算用什么妙计?”
“这……”
孙乾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陈哲:“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还让我回来请教军师,说军师智谋超凡,应该能猜到他的计策。”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了陈哲。
刘备苦笑道:“军师,这个甘宁显然是有意试探你的智谋呢。”
陈哲对此并不感到奇怪。
甘宁可不是一般的武将,他不仅善于统兵作战还颇具智谋,历史上就曾多次向孙权、周瑜献上计策。
像这样一个智勇双全的人,肯定会有些自负,对人的眼光也极高。
他想试探自己的智谋,倒也在情理之中。
陈哲抿了一口酒,思绪如飞般转动。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庞统既然把夏口的粮草,全部运到了下雉,而黄祖又不愿让甘宁立功,特意让他留守下雉。”
“如此推断,甘宁很可能会选择放火烧光黄祖那二十万斛粮草。”
“粮草一旦断绝,黄祖的三万水军,自然会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陈哲轻描淡写地就点破了甘宁的计策。
刘备眼中的疑惑顿时消散,点头说道:“军师所言极是,烧粮的确是让黄祖不战自溃的绝妙办法!”
“既然甘宁已经归降,那咱们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主公只需下令,让水军闭门不战,任凭黄祖在江上耀武扬威。”
“等甘宁端了黄祖的粮草,咱们再趁机反攻,一举歼灭荆州水军!”
刘备的表情,先是露出明白的神色,随后又变得茫然。
“军师的大致意思,备明白了,但这个‘端了黄祖的粮草’,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不重要,主公,咱们继续喝酒!”
柴桑以西。
黄祖正手扶宝剑,傲然站在船头,看着他的火船猛烈地焚烧着铁索阵。
不到半个时辰,两道铁索就被烧断了。
终于伴随着一阵崩裂的脆响,最后一段铁索也应声而断。
拦江铁索阵,就这样被成功破解。
各船上的荆州士卒,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个个兴奋得欢呼雀跃。
黄祖哈哈大笑,称赞道:“士元贤侄,你果然没让本将失望,依我看你的智谋远在那陈哲之上啊!”
“黄老将军过奖了,那陈哲神机妙算,统可不敢与他相提并论。”
庞统却不敢居功自傲。
“父帅,铁索阵都破了,咱们还等什么,赶紧杀向柴桑,打败大耳贼的水军吧!”
黄射兴奋地催促道。
此时的他,急切地想要夺回柴桑,洗刷耻辱。
“黄老将军,统认为,我们还是……”
庞统想要劝黄祖不要急于进攻,不可小瞧了刘备。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黄祖大手一挥,豪迈地说道:“全军听令,加速前进,随本将击破大耳贼,收复柴桑!”
进攻的令旗,在桅杆上升起。
近五百艘大小战船,扬帆划桨,浩浩荡荡地朝着柴桑城席卷而去。
午后时分。
荆州水军抵达柴桑流域。
眼前的景象,却让黄祖颇感意外。
他原本以为,刘备会出动全部水军,在江上与他正面交锋。
没想到刘备的水军战船,全都龟缩在水营之中,高挂着免战旗,闭门不战。
“大耳贼,你果然是怕了本将,没胆量与我在江上一战了吧?”
黄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冷笑。
庞统的脸上,却笼罩上了一层阴影,眉宇间渐渐浮现出猜疑之色。
“黄老将军,按常理来说,刘备必定不会轻易让出长江航道,否则就会有被我们截断江上退路的危险。”
“可他现在却龟缩在水营里,避而不战,实在是不合常理。”
“庞某觉得,刘备可能有诈,我们还是暂且退兵,不要急于进攻为好。”
庞统察觉到了不对劲,终于忍不住再次劝谏。
黄祖却不以为然:“士元贤侄,你是不是过于谨慎了,那大耳贼的水军都被本将压制在水营中,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庞某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
“但那陈哲神机妙算,奇计百出,我们千万不可轻视他。”
庞统言语之中,对陈哲颇为忌惮。
“庞士元,那陈哲确实诡计多端,这谁都承认。”
“但在江上作战,靠的还是实打实的实力,他就算有再多诡计又能怎样?”
“依我看你这是在杞人忧天。”
黄射面色中带着几分讽刺,反驳了庞统。
面对这自信满满的父子俩,庞统沉默了。
他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却实在想不出陈哲能有什么妙计,帮助刘备战胜黄祖的荆州水军。
黄祖不再迟疑,傲然喝道:“传令各船,对刘备水营发起强攻,给我打败大耳贼的水军!”
号角声响起,战鼓擂得震天响。
五百艘荆州战船,在江上排开阵势,准备对刘军水营发起进攻。
黄祖则面带志在必得的冷笑,轻蔑地看着前方的刘营。
就在这时。
一艘哨船从上游飞速驶来,靠上了楼船旗舰。
部将张硕跌跌撞撞地爬上顶层甲板,跪倒在黄祖面前。
“启禀黄将军,大事不妙啊!”
“甘宁那狗贼叛变了,把我们下雉大营的二十万斛粮草,一把火全给烧光啦!”
黄祖身形一晃,脸上原本自负的冷笑,瞬间变成了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