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射,咱们又碰面了。”刘备目光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瑟瑟发抖的身躯。
黄射哆哆嗦嗦地抬起头,一见到刘备,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畏惧与羞愧之情瞬间涌上心头,让他顿感无地自容。
“刘……刘使君……”过了好一会儿,黄射才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我饶你一命,让你去劝降你父亲黄祖,可你父亲不但不投降,还倾尽大军两次攻打我柴桑,真是不知死活,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刘备身上散发着霸道冷峻的气息,眼中杀意浓烈。
黄射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后背刹那间被冷汗湿透。
“刘使君,这其中有误会啊,其实我已经竭尽全力劝我父帅归顺您了,可父帅念着刘表的提携之恩怎么都不听我的劝,执意要来攻打柴桑,请刘使君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去再劝劝父帅。”黄射把责任全推到了黄祖身上,低声下气地向刘备求情。
“黄祖自恃是荆州名将,却生出你这么个厚颜无耻的儿子,什么荆州四姓,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刘备满脸都是鄙夷与不屑。
黄射羞愧难当却只能趴在地上,不敢吭声。
“来人,把这贼子拖下去斩首示众!”刘备一挥手,厉声下令。
看来老刘真的开窍了,都不用旁人提醒,直接拿黄射开刀来立威。
陈哲在心里暗暗给老刘点了个赞。
“刘使君息怒啊,刘使君饶命!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能劝降我父帅,肯定能……”黄射吓得肝胆俱裂,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苦苦哀求。
刘备的脸上却没有丝毫仁慈,眼中的鄙夷之色反而更浓了。
左右的军士上前,将黄射拖了下去。
“军师,经过这一仗长江之上应该就是咱们水军的天下了吧!”刘备转头看向陈哲,脸上的霸道肃杀已换成了意气风发的笑容。
“今日过后,我军在长江上自然是所向披靡!”陈哲向西一指,说道:“就请主公统帅大军,逆江西进,与甘宁会合,直取夏口!”
刘备豪迈地大笑起来。
随后一声令下,七万水陆大军从柴桑出发,浩浩荡荡地杀进荆州,直逼重镇夏口。
一天后,刘备在下雉城与等候多时的甘宁会合。
接见甘宁并加以重赏之后,大军再次踏上征程。
初夏时节,七万水陆大军抵达夏口。
夏口城内,此时人心惶惶,一片混乱。
上万名荆州残兵正弃船登岸,争先恐后地往夏口城里逃。
柴桑一战,三万荆州水军半数覆灭,遭受了沉重打击。
黄祖深知水战已毫无胜算,不敢再坚守水营,直接抛弃所有战船,全军龟缩到了夏口城内。
郡府的正堂里,黄祖正在大口大口地灌着酒,试图缓解连日逃窜带来的惶恐情绪。
“报——”
“夏口以东五里,发现刘军战舰。”
“斥候急报,城东有两万刘军步骑正沿北岸向夏口逼近!”
“启禀将军,南岸传来消息,夏口对岸也出现了刘军旗帜。”
一道道急报像雪花一样不断传来。
黄祖越听越心惊,连用来压惊的酒都无法抑制内心的惶恐。
“黄将军!”苏飞神色凝重,匆匆走进来。
“据逃回来的士卒说,少将军中箭被俘,已经被刘备斩首示众了!”
黄祖的身形瞬间僵住。
举在半空的酒坛脱手掉落,“咔嚓”一声摔在地上。
堂内一片死寂。
“射儿啊——”黄祖突然放声大哭,脸上满是悲愤。
“大耳贼,你杀了我的爱子,我黄祖与你势不两立!我早晚要把你碎尸万段,为我射儿报仇雪恨!”大堂内回荡着黄祖歇斯底里的诅咒声。
苏飞、张硕等众将无不唉声叹气,情绪低落至极。
“黄将军,人死不能复生请您节哀,眼下刘备大军兵临城下,夏口形势危急不容乐观,请黄将军准许我即刻北上襄阳向主公求援,若主公率大军沿汉水南下,与黄将军内外夹击,或许还有击退刘备的可能。”庞统依旧冷静,向黄祖献上一计。
黄祖握紧拳头,悲愤的脸上夹杂着几分羞愧与不甘。
原本他想收复柴桑,击退刘备后再向襄阳报捷,好向刘表展示自己的能力,表明仅凭江夏郡的兵力就能对付刘备。
谁能想到会惨败到如此地步!
一旦把告急文书送往襄阳,他这个荆州第一名将必定颜面尽失,让刘表大失所望。
“夏口是荆州的枢纽要地!若夏口失陷,刘备沿汉水北上可攻打襄阳,沿长江西进能直取江陵,从而隔断荆南四郡!夏口绝不能丢!到了这种时候,黄将军怎能还只顾自己的颜面得失?”庞统被黄祖逼得着急了,声色俱厉地说道。
黄祖被这番话点醒,咬牙沉思半晌,无奈地一摆手:“罢了,你赶紧出发,去襄阳向主公求援吧!”
庞统松了一口气,立刻离开夏口,北上襄阳。
黄祖则赶到城头,安抚军心,部署守城事宜。
站在城头,望着四面八方正在围城的刘备水陆大军,黄祖不禁感叹:
“我黄祖身为一代名将,竟被一个织席贩履之徒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布衣谋士逼到这般田地!苍天不公啊,苍天不公!”黄祖一拳砸在城垛上,发出了悲愤又无奈的长叹。
襄阳,州府正堂。
刘表还没到,蔡瑁和蒯越二人正在私下交谈。
“异度,我听说刘备已经攻破柴桑还杀了孙权,你听到这个消息了吗?”蔡瑁压低声音问道。
“我蒯家的眼线确实传回了一些消息,不过那黄承先在江夏经营多年,整个江夏就像他家的一样,消息很难传出来,就算他真的丢了柴桑,要是他有意封锁消息,我们也无从知晓。”蒯越品着茶,言语中透露出对黄祖的不满。
蔡瑁叹道:“谁让人家当年击杀孙坚,为主公立下了赫赫战功,主公才对他如此信任,把江夏的军政大权都交给他。”
“黄祖当年击杀孙坚,运气成分居多,依我看他的将才其实很一般,那刘备先后杀袁术、灭孙策,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这次正好借刘备之手,敲打敲打黄祖。”蒯越意味深长地说。
蔡瑁心领神会,冷笑道:“异度说得有理,黄祖确实该打压一下了。”
话锋一转,蔡瑁又道:“只是那刘备如此厉害,又有陈哲那个神机妙算的军师辅佐,黄祖会不会被敲打过头了?万一真的丢了柴桑,让刘备打进荆州,那咱们可就因小失大了。”
蔡瑁对刘备还是颇为忌惮的。
“刘备确实有枭雄的姿态,那陈哲也的确智谋过人深不可测,但黄祖的荆州水军实力远在刘备水军之上,这可不是光靠神机妙算就能改变的事实。就算刘备夺取了柴桑,相信黄祖也能击败刘备的水军,迫使刘备放弃柴桑退回江东。”蒯越侃侃而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蔡瑁恍然大悟,点头道:“异度说得对,刘备应该攻不进荆州,只希望他能让黄祖吃几次亏,帮咱们好好敲打敲打这位荆州第一名将。”
二人相视一笑,共饮了一杯清茶。
正说着,刘表走进了堂中。
二人赶忙起身行礼。
“异度,德珪。老夫最近听到些传言,说刘备攻占了柴桑城,我那义子孙权也被他杀了。黄承先有没有相关的禀报?”刘表刚一坐下,就急切地问道。
蒯越赶忙说道:“外面确实有这样的传言,不过到目前为止,州府还没有收到黄将军的告急文书。”
刘表微微松了口气。
“黄将军是我荆州第一名将,武略出众,他麾下的三万水军更是天下最强的水军。就算刘备来犯,以黄将军的能力,肯定能抵挡得住,把敌人挡在国门之外,主公不必过于担心。”蔡瑁笑着宽慰刘表,顺便把黄祖狠狠地捧了一番。
蒯越斜眼看了蔡瑁一下,暗自称赞他捧得巧妙。
把黄祖捧得越高,将来他摔得就越惨。
刘表不知二人的心思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德珪说得有道理,当年孙坚那么厉害,还不是被黄承先斩杀,那刘备虽然异军突起,让人刮目相看,但有黄承先主持大局,刘备应该攻不进我荆州,也许刘备忌惮黄承先的实力,根本就不敢来侵犯我荆州。”刘表喃喃自语,对黄祖极为看重。
蒯越和蔡瑁二人只是一个劲地附和,对黄祖又是一番吹捧。
主臣三人正把黄祖捧得天花乱坠的时候,亲卫前来禀报,说江夏功曹庞统从夏口赶来,有紧急军情要奏。
“终于有消息了。”刘表微微一笑,抬手道:“传他进来。”
片刻后,庞统神色凝重,匆匆走进正堂。
“启禀主公!刘备已经攻破柴桑,斩杀了孙权!黄将军在水战中被刘备大败,水军损失过半,现已退守夏口,刘备率领七万水陆大军已经攻入我荆州腹地,夏口即将被兵围,统奉黄将军之命,特赶回襄阳向主公求援!”
刘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