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阳桥?”刘备目光扫向沙盘,在沮水的模型上,并未看到标注有当阳桥。
“军师,这长坂坡当真有一座桥?”
“主公,我好像还没给您讲过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以及张翼德在当阳桥喝退百万曹军的故事吧。”
陈哲反倒向刘备发问。
刘备摇了摇头。
“当时曹操大军南下,刘表直接被吓死,他那没出息的儿子刘琮不战就投降了。”
“主公被迫渡江南下,打算前往江陵,却在当阳长坂坡被曹操的虎豹骑追上。”
“正是赵子龙凭借着绝世武艺,在长坂坡七进七出,护住了主公的儿子突出重围。”
“也是张翼德单人独骑守在当阳桥,一声怒吼吓退了曹军,这才掩护主公顺利摆脱追兵。”
陈哲把长坂坡这段历史,详细地讲给刘备听。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这才知道原来历史上的自己竟经历过如此惊险窘迫的一幕。
既然史实如此,那这当阳桥肯定是存在的。
只是史书中的自己,是从襄阳经当阳逃往江陵。
而现在,刘表却是从江陵经当阳,往北逃往襄阳。
“好,就按军师的计策办!”
“派太史慈率领轻骑日夜兼程北上,抢占当阳桥,截击刘表!”
命令一下达,全军士气大振。
刘备亲自统领四万府兵,分路向北追击刘表。
太史慈则率领一千多轻骑,斜插向长坂坡。
数日后,在当阳以南十里处。
成千上万的荆州军,如同丧家之犬,沿着大道慌慌张张地向北逃窜。
一路上,丢弃的盔甲兵器、旗鼓军资随处可见。
原本计划好的战略撤退,如今已演变成了一场大溃败。
“我刘表,竟然被那织席贩履之辈,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可恨啊,实在可恨!”
望着四周四散奔逃的士卒,刘表暗自咬牙,眼中满是恨意。
“主公切莫灰心丧气,只要我们能顺利退到襄阳,就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荆州的大族大多聚集在襄阳一带,他们都会支持拥护主公。”
“只要有他们的支持,我们上下一心,一定能渡过这次难关,坚持到袁绍南下!”
蒯越见刘表情绪低落,连忙好言宽慰。
蔡瑁也慷慨激昂地说:“主公放心,我蔡家愿以一族生死为赌注,必定为主公死战到底!”
两位位高权重的大臣,同时也是大族的代表,如此表态,犹如给刘表吃了颗定心丸,让他重新燃起了几分信心。
刘表便傲然说道:“你们说得有理,刘备不得人心,老夫与你们定能齐心协力,守住襄——”
一个“阳”字还没说出口。
前方的士卒突然骚动起来。
刘表抬眼远望,只见东北方向,沮水沿岸,好似有一股滚滚尘雾扑面而来。
“骑兵!”
“是大耳贼的骑兵!”
蔡瑁眼尖,脱口惊呼。
刘表身子一颤,急忙定睛细看。
果然,尘雾中隐隐约约有铁骑的身影,一面“太史”军旗,在尘雾中猎猎飞舞。
“这里怎么会出现刘备的骑兵?”
刘表惊叫道。
“不好!”
蒯越脸色骤变:“这肯定是刘备派轻骑日夜兼程北上,想抢占当阳桥,截断我们的退路!”
刘表猛地回过神来,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要是当阳桥被敌军抢占,他们所有人都得被截断在沮水以南!
到时候,前面有铁骑阻拦,后面又有刘备大军追击,他岂不是要被刘备围歼在这当阳长坂坡?
“大耳贼,你这条毒计好狠啊!”刘表咬牙切齿地怒骂道。
“主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冲过当阳桥才是!”
蒯越声音颤抖地大喊,不等刘表回应,便抢先策马狂奔。
蔡瑁也顾不上刘表这个主公了,跟着飞驰而去。
眨眼间,这一文一武两位心腹,已经跑到数十步之外。
刘表后背发凉,刹那间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来不及多想,他急忙挥动马鞭,催赶着战马狂奔。
周围成千上万的荆州军士卒,如同惊弓之鸟,一窝蜂地朝着当阳桥拼命逃去。
刘表狂奔了一百多步,前方的当阳桥已近在咫尺。
突然正在狂奔的坐骑,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战马嘶鸣一声,栽倒在地。
刘表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主公!”
身边的亲卫们惊恐地大叫,急忙围了上去。
摔倒在地的刘表,摔得鼻青脸肿,晕头转向,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亲卫们焦急万分,赶忙将刘表扶上另一匹战马,护着他继续朝当阳桥奔去。
可就在他耽搁的这短短片刻。
前方太史慈率领的轻骑,已经呼啸着逼近了当阳桥。
此时,蒯越和蔡瑁二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率先过了桥。
两人松了口气,这才想起自家主公,回头寻找却不见刘表的踪影。
“主公呢,怎么还不过桥,刘备的骑兵马上就要杀过来了!”蔡瑁急得直跺脚。
蒯越眉头紧皱,眼神渐渐变得冷峻。
犹豫了一下后,蒯越厉声道:“德珪,赶紧下令把当阳桥拆了,阻挡敌军过桥!”
“你说什么?”
蔡瑁吃了一惊:“主公还没过桥,我们怎么能把桥拆了?”
“没时间等了!”
“再耽搁一会儿,敌军骑兵就杀到了,咱俩恐怕都性命不保!”
“荆州可以没有刘景升,但不能没有你我二人!”
蒯越指着铁骑来袭的方向,大声喝道。
蔡瑁身子一震,仿佛被这一喝给惊醒了。
蒯越说得没错。
铁打的荆州四姓,流水的荆州之主。
身为蒯蔡两族的家主,怎能为了刘表这个区区州牧,就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蔡瑁一咬牙,大声喊道:“给我把当阳桥拆了,立刻动手!”
左右的士卒接到命令,抄起环首刀,发疯似的朝着木桥一阵狂砍。
桥南的荆州士卒,看到木桥要被拆毁,不顾一切地拼命往桥对面冲。
“咔嚓嚓!”
伴随着一声巨响,偌大的一座当阳桥轰然坍塌。
桥上拥挤的一百多名士卒,全都尖叫着坠入沮水之中。
看着当阳桥被毁,蔡瑁和蒯越对视一眼,两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异度,如果主公没能及时过桥,可就落在刘备手里了。”
“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蔡瑁又犯起愁来。
“主公要是遭遇不测,咱们就拥立二公子为荆州之牧,继续坚守襄阳!”
蒯越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显然,他早就有了备用的打算。
“二公子天资聪慧,颇具雄主风范,拥立他为荆州牧倒也说得过去。”
刘琮娶了蔡家的千金,算是蔡瑁的侄女婿,拥立他为主,蔡瑁自然是双手赞成。
但话锋一转,蔡瑁又有些顾虑:“只是咱们废长立幼,那刘琦能善罢甘休吗?”
“他不肯又能怎样?”
蒯越一脸不屑:“这荆州从来就不是刘家说了算,你我已经决定的事,他要是执意反对,大不了就——”
蒯越话说到这儿便停住了,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蔡瑁立刻心领神会,点头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商定了对策,便不再理会刘表的死活,拨转马头,朝着襄阳方向匆匆逃去。
而在河对岸,数千名荆州士卒挤在河边,哭嚎着求助。
直到这时,刘表才在亲卫的护送下,终于赶到桥边。
看着毁坏的当阳桥,刘表大惊失色。
“这是怎么回事?”
“当阳桥怎么没了?”
刘表声音沙哑,激动地惊声喝道。
亲卫们赶忙四处打听询问,这才得知,是蔡瑁和蒯越下令拆毁了当阳桥。
刘表脸色大变,手中的马鞭惊得脱手掉落。
“蒯越,蔡瑁!”
“老夫把你们当作心腹,如此信任你们。”
“你们竟然抛弃老夫,对老夫的生死不管不顾?”
“为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刘表泪流满面,仰天发出悲愤的质问。
就在这时,身后方向,滚滚铁骑如黑色的洪流一般,汹涌袭来。
杀戮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