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此刻,简直万念俱灰,一心求死。
想他许攸,身为堂堂袁营谋士,声名远扬于天下,往昔是何等的风流倜傥、超凡脱俗。
可如今呢,竟被残忍地割去了双耳!
落得这般狼狈不堪的丑态,实在是没脸再见世人。
“陈哲,你,你——”
许攸满是愤懑与怨恨,死死瞪着陈哲,却又不敢说出什么不敬的言语。
刘备则大手一挥,下令道:“把这家伙送过江去,让他给袁绍带封信!”
亲卫们听令,立刻将许攸拖离了旗舰朝着对岸而去。
“袁绍攻克许都后,必定骄狂自大,会觉得各州郡只要传个檄文就能平定,无需再大动干戈派兵征讨。”
“宛城、新野等许都以南的各个城池,想来还未被袁军攻占。”
“咱们即刻过江,趁袁绍懈怠之时,争分夺秒去抢占城池,无论如何都要把宛城拿下!”
陈哲手指向北,清晰地规划出了进兵的策略。
“军师所言极是!”
刘备深表赞同,大声喝道:“传令下去,各军尽快上船,马上过江!”
于是数以万计的刘军府兵,纷纷登上战船。
百余艘战船络绎不绝,将刘军不断运往江水北岸。
而此时,曹操西迁关中的消息,早已在南阳各郡传得沸沸扬扬。
各城镇的守军,愿意追随曹操的,纷纷弃城,经由武关向关中撤退。
那些不愿撤离的,就茫然地不知所措,依旧留在原地。
谁先到,他们就向谁投降。
刘备大军刚过江,樊城的守军便直接不战而降。
为了跟袁绍抢时间,刘备亲率一万多轻军步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日夜兼程向北进发。
朝阳、育阳、新野等各城,见此情形,纷纷望风而降。
与此同时,在许都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正在皇宫大殿内热热闹闹地举行着。
春风得意的袁绍,此刻已高高坐在原本天子的位置上。
只不过,那龙座被换成了虎座。
“老夫能够击败曹阿瞒,收复许都,全靠诸位奋勇效命!”
“这杯酒,老夫与大家同饮!”
袁绍高高举起酒杯。
一众谋臣武将们,个个志得意满,也纷纷举杯响应。
“许都已归主公所有,河南诸州只要传个檄文就能平定,各地都会望风归附。”
“主公掌控两河地区已成定局。”
“汉室已然衰落,袁氏应当兴起,这是上天的旨意。”
“依我看,主公应当顺应民心天意,登基称帝,改朝换代,开创袁氏的辉煌王朝!”
郭图一脸欣然地走出队列,公然向袁绍劝进。
有人带头,辛毗、逢纪、淳于琼等一帮谋臣武将,一下子都站了出来,纷纷跟着劝进。
袁绍轻轻捋着短须,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显然已经有些心动了。
“你们这是要把主公置于不义之地啊!!”
沮授突然跳了出来,对着众人厉声斥责。
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都十分诧异,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主公起兵讨伐曹操,是为了匡扶汉室,拯救天下的黎民百姓。”
“如今天子还在,你们却要主公逾越本分称帝,这岂不是要让主公被天下人唾弃,重蹈袁术的覆辙吗!”
沮授一番大义凛然的话语,把郭图等人说得哑口无言。
袁绍却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况且曹贼还没有伏法,只是胁迫天子逃到了关中。”
“河南诸州还没有完全平定,曹贼也还在,南面还盘踞着野心勃勃的刘备。”
“主公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远远没到可以高枕无忧,在这里大摆庆功宴的时候!”
沮授对着袁绍一拱手,又是一番声色俱厉地进献忠言。
袁绍心里越发厌恶,但又不好当场发作。
“沮公与,你也太危言耸听了。”
“关陇那种破败贫瘠的地方,就算曹贼逃到那里,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主公只需派一员大将前去征讨,必定能轻松将其消灭。”
“刘备坐拥三州之地,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但他看到曹操兵败,却不顾唇亡齿寒的道理,不肯出兵相助,还把大公子送回来,由此可见他根本就是惧怕主公,不敢与主公为敌。”
“现在曹操已败,刘备就更不可能兴兵来犯了,我料想他只有向主公俯首称臣这一条路可走。”
“至于河南诸州,曹操都跑了,主公传个檄文就能平定,又何必着急呢。”
郭图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通,把沮授的顾虑一条一条地反驳了回去。
逢纪、辛毗等人纷纷附和。
袁绍紧皱的眉头,这才渐渐舒展开来。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那刘备野心勃勃,肯定不会甘心向主公俯首称臣,我们一定要对他多加提防才是。”
沮授无奈,只得再次规劝提醒。
“公与啊,你也太看得起那个织席贩履之辈了。”
“就像郭公则说的,曹操没败的时候他都不敢与老夫正面抗衡,如今老夫已拿下许都,他哪来的胆子与老夫交锋?”
“就算刘备不知深浅,他那个军师陈哲,难道也不知深浅吗?”
一直沉默的袁绍,终于开口说话,言语间满是对刘备的轻视。
沮授一时语塞。
压服了沮授,袁绍嘴角微微上扬。
随后捋着短须,高声说道:“老夫兴兵南下,自然是为了讨伐曹贼,匡扶汉室,但是如果——”
这“如果”二字刚说出口。
一名文士慌慌张张地闯进金殿,“扑通”一声跪倒在袁绍面前。
“主公,主公啊!”
那脑袋上裹满白布的文士,泪流满面,扑在台阶前。
“许...许子远?”
袁绍脸色瞬间大变,惊讶地问道:“你不是被刘备扣在应天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许都,你这副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主公啊!”
“那大耳贼已经率领十万大军渡过汉水,正朝着许都杀来,要与主公开战!”
“他心狠手辣,割掉了我的双耳,还让我来警告主公,让主公解甲归田,把两河诸州拱手相让。”
“否则他必定灭掉主公全族,让主公身败名裂啊!”
许攸悲愤交加,哭诉着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袁绍一下子惊得呆在原地。
刘备,竟然真的挥师北伐,要与他争夺天下,逐鹿中原?
除了沮授,上至袁绍,下到郭图,所有人的脸都像是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刘备竟然如此霸道凶狠,割掉许攸双耳,以此作为给袁绍的最后通牒!
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藐视。
简直就是公然羞辱袁绍,把他当成微不足道的草芥啊!
“大耳贼!”
袁绍勃然大怒,怒骂道:“你竟敢如此羞辱藐视老夫,老夫要是不把你碎尸万段,怎能消我心头之恨——”
袁家的谋臣武将们,也都跟着大骂刘备。
“主公,刘备从襄阳北上,必定是冲着许都来的。”
“我军刚刚经历大战,士卒疲惫不堪,实在不宜再战!”
“请主公即刻亲率大军南下,抢占宛城,阻挡刘备北上。”
“只要拖住他一两个月,等我军休整完毕,收降了河南诸州,再与刘备决战也不迟。”
众人都在大骂刘备,只有沮授保持着冷静,果断献上良策。
袁绍却沉默不语,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犹豫。
苦战半年,好不容易才打下许都,精神意志一下子放松下来,正想在这皇宫里,过几天当皇帝的瘾。
此时又要他率军南下,继续风餐露宿,着实是有些提不起劲来。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抢占宛城而已,哪用得着主公亲自出马!”
一员虎背熊腰的武将猛地站起来,慷慨激昂地说道:“末将愿意率领一军南下,为主公抢下宛城,挡住那大耳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