枳关以东的汉营之中,中军大帐内,张飞正与陈哲商讨着如何攻破枳关,进而拿下江州。
“丞相,俺看这枳关依托山势而建,地势险要,防守起来极为容易,咱们想要攻打可着实困难,要是现在打造襄阳炮,那可得花费不少时间。依俺看呐,咱不如找找有没有小路,直接绕过枳关突袭江州?”张飞一边指着地图,一边出人意料地提出了一条计策。
陈哲不得不承认,三爷在某些时候,智谋甚至比关二哥还强。
这正应了那句歇后语:张飞绣花,粗中有细。
“翼德将军这条计策,倒也不是完全行不通,只是这个严颜久经沙场,作战经验丰富,对巴郡一带的地形更是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手掌,我担心啊,严颜已经料到翼德将军会出此计,提前有所防备。”法正委婉地否定了张飞的计策。
张飞一听就有点着急了。
从白帝城到这儿,他一路上可是亲身见识了蜀道的险峻。
要是刘璋在沿途各县都屯驻重兵,他们根本不可能如此顺利地逼近江州。
要是刘璋哪天突然聪明起来,往后这仗可就难打了。
就在这时,亲卫前来禀报,说刘璋的使者张松和王累已到营外。
法正一听张松来了,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之前他还担心,陈哲和张飞与刘璋翻脸开战,再加上自己的背叛,刘璋可能会迁怒于张松。
现在张松却以使者的身份来到汉营,想来这必定是他的脱身之计。
“张松来了,这可太好了!不过这个王累,又是哪号人物啊?”张飞挠着后脑勺,将目光投向法正。
“王累是刘璋手下的从事,此人性格刚烈,对刘璋那可是忠心耿耿,要说对刘璋的忠诚程度,他比黄权还要更胜一筹。”法正把王累的来历底细详细说了出来。
张飞“哦”了一声,随即一摆手道:“管他是王累还是别的什么人,一会儿俺就问他降还是不降,要是不降,就一刀砍了他,送他去跟黄权作伴!”
“翼德将军,咱可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这个王累可是咱们攻破枳关、拿下江州的关键人物。你可千万别像对黄权那样,一句话不合就砍了人家脑袋。”陈哲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张飞一听,精神一振:“丞相,你是不是又想出什么好计谋了,快给俺讲讲。”
陈哲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把计策说了出来。
张飞一拍他的肩膀,大声称赞道:“丞相,俺就知道你鬼点子多,你这计策够阴的呀,俺觉得行!”
陈哲听了,笑容略显尴尬。
这家伙,这么多年了,还是不懂得怎么好好夸人。
法正则拱手行礼,佩服地说道:“正今日算是见识到丞相的神机妙算了。”
“那一会儿,你们就配合我,演一场好戏。”陈哲说完,便吩咐将张松和王累传进帐中。
张飞立刻端坐在上位,手按佩剑,黝黑的脸上满是肃杀之气。两排刀斧手整齐地站在帐前,个个面露凶光。
帐帘一掀,张松和王累一前一后走进帐内。
一进帐,浓烈的杀气扑面而来,张松不禁打了个寒颤
看着眼前这阵仗,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张飞猛地一拍案几,大声喝问:“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张松不禁愣住了。咱不是早就一条心了吗?前几天,你张三爷还热情地给过我一个熊抱呢。
这才几天没见,怎么连我是谁都不认识了?
张松实在想不明白张飞这是唱的哪出,只好把目光投向陈哲。
陈哲眼神微妙,暗暗向他点头示意。
张松何等聪慧,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大伙在演给王累看呢。
“这肯定又是丞相的妙计,我不妨配合他们演一下。”张松眼珠一转,赶忙拱手说道:“在下张松,这位是从事王累,奉我家主公刘益州之命,前来面见张将军。请问张将军为何撕毁盟约,攻打我益州土地,杀害我益州官员?”
话刚说完。
张飞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愤怒地斥责道:“刘璋那个窝囊废,本将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倒先派人来质问本将,他还要不要脸!”
张松被问得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张将军和陈丞相,明明说汉王要帮我家主公攻灭张鲁,拿下汉中。我家主公又是送钱粮给二位,又让二位顺利通过三峡,借道巴郡好让你们北取上庸,可谓是诚意满满。可二位却突然翻脸,攻破白帝城,杀了黄权,现在又逼近江州!明明是二位理亏在先,下官实在不明白,为何反倒怪罪起我家主公来了?”王累满脸委屈,对着张飞一连串地质问。
张飞沉着脸说道:“陈丞相,你跟这家伙说说,俺为啥要对刘璋用兵!”
“那自然是因为黄权自作聪明,认定我们要攻打白帝城,于是就率军趁夜偷袭我军大营,结果被我们打败了。黄权先毁约对我们动手,我们奋起反击,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陈哲声色俱厉地反问道。
王累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他只知道法正投降了刘备,却不知道黄权是中了法正的计谋,才去偷袭汉军,最后兵败被俘。
从表面上看,确实是黄权先动的手。
这么说来他们似乎真的理亏。
“我大哥好心好意帮你家主公攻取汉中,剿灭张鲁!你家主公却恩将仇报,背信弃义!俺要是不杀进成都,砍下刘璋的脑袋,这口气俺怎么咽得下去!”张飞指着王累,大声怒斥道。
法正不禁在心里暗暗感慨,这位陈丞相还真是诡辩的高手,一番说辞下来,明明是挨打的刘璋,反倒成了理亏的一方。
王累被气得满脸通红,面对张飞和陈哲的责难,竟然无言以对。
一旁的张松眼珠转了几转,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张将军、陈丞相息怒啊,黄权对汉王向来就有偏见,这次偷袭贵营,想来肯定是他自作主张,绝对不是我家主公的意思。还请张将军和陈丞相消消气,就此退兵吧。”张松赶忙替刘璋赔礼道歉。
张飞冷哼一声道:“你说得倒轻松,我五万大军一路打到这儿,耗费了多少钱粮,我凭什么退兵?”
“张将军放心。只要你们能退兵,所有钱粮损耗,我家主公愿意统统三倍赔偿!这就算是我家主公向汉王、向张将军和陈丞相赔罪的诚意了。”张松替刘璋把这烫手的山芋接了下来。
陈哲接着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让你家主公赔偿我们三十万斛粮草,我们再考虑退不退兵。”
“三十万斛粮草而已,我家主公稍后就会奉上!”张松连价都不还,一口就替刘璋答应了下来。
王累听了心疼不已,暗自骂张松是拿着主公的东西不心疼。
益州虽然富庶,但三十万斛粮草也不是个小数目啊,你好歹也讨价还价几句嘛。
可张松都已经答应了,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闷闷不乐地默认了。
张飞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冷哼道:“你们益州人,说话向来没什么信用,我凭什么相信你?”
张松赶忙说道:“下官愿意留下来做人质,如果我家主公不能按照约定献上三十万斛粮草,将军就可以砍下我的脑袋!”
张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一摆手道:“好吧,既然你愿意做人质,那本将就再给刘璋一次机会!”
张松装作松了口气的样子,对王累说道:“王从事,你赶紧回成都,请主公献上三十万斛粮草给张将军,好赔个不是。”
王累原本对张松心存怀疑,但现在看到张松甘愿冒险留下来做人质,一心维护刘璋的利益,心中的猜疑顿时烟消云散。
“张别驾,你放心,我这就回成都,向主公如实禀报!你留在这里,一定要保重啊!”王累向张松深深作揖,随后匆匆告辞离开。
王累前脚刚走。
后脚陈哲就竖起大拇指说道:“没想到,永年你还真是天生的演戏高手,回头我一定让汉王给你颁个大奖杯。”
“演……演戏高手?”张松一脸茫然。
张飞笑着解释道:“丞相是夸你戏演得好呢。”
张松恍然大悟,连忙拱手赞叹道:“丞相这一计,不仅帮我成功脱身,还骗到了刘璋三十万斛粮草,这一石二鸟的妙计,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张永年啊,你还是小瞧咱们陈丞相了,这可不是一石二鸟,是一石三鸟啊!他这一计,骗取粮草、帮你脱身都只是顺带的。他真正的目的,是攻破枳关,拿下江州!”张飞一脸崇拜地看向陈哲,带着神秘的笑容说道。
张松好奇地问道:“不知陈丞相打算如何攻破江州,还请明示。”
张松也不是外人,陈哲便把计策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张松听完恍然大悟,顿时对陈哲肃然起敬,再次拱手说道:“天下第一谋士的手段,我张松今日真是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