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愣住了。
荀彧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逼曹操杀了夏侯惇不成？
曹氏和夏侯氏是什么关系，他难道不清楚吗？
曹操一直把夏侯惇当作兄长，他难道不知道吗？
“咳咳。”
郭嘉轻咳几声，站出来替夏侯惇解围，说道：“荀令君这话可就说得严重了，前将军也是情势所迫，罪不至死啊。”
“弑君，那就是死罪！”
荀彧向曹操拱手行礼，说道：“请秦王下令，将夏侯惇处斩，也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曹操身上。
大家都在揣测，秦王会怎样应对荀彧这咄咄逼人的架势。
曹操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既然是弑君的大罪，又岂能仅仅处斩就了事，按律当夷灭三族才对！”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就连荀彧也吃了一惊，满脸诧异望向曹操。
夏侯氏与曹操家族世代联姻，几乎等同于一族，要是夷灭夏侯惇三族，那岂不是连曹氏一族也要跟着遭殃？
曹操这是要自毁根基吗？
“荀文若，你是不是还想把本王也杀了，好给你的天子报仇雪恨？”
曹操目光如刀，直直地射向荀彧厉声质问。
荀彧身形一颤，终于明白过来。
曹操这是下定决心要保夏侯惇了。
而且刚才那一声质问，分明是在责怪他太不懂事，非要置夏侯惇于死地。
之前曹丕下令射杀刘协，曹操选择袒护儿子，不予追究。
如今夏侯惇又烧死刘冯，曹操还是选择维护自家人，不肯治罪。
此时此刻，荀彧算是彻底看清了曹操。
如今的曹操，早已不是当年他初见时，那个一心想要匡扶汉室的曹孟德了。
荀彧失望地长叹一声。
“看来秦王你早已忘却了初心。”
“既然如此，那我别无选择，只能与你就此分道扬镳。”
“孟德，你好自为之吧。”
荀彧整理了一下衣冠，郑重其事地向曹操躬身行礼。
随后转身便要离去。
曹操心头一震。
荀彧这是彻底寒心了，要离他而去啊！
“文若！”
“难道，你也要背叛本王，去投靠那刘备吗？”
曹操猛地站起身来，情绪激动地喝问。
“汉朝已亡，天子已死。”
“这天下，已没有值得我荀彧辅佐的人了。”
“我如今只想回到故乡，归隐山林，世间的纷争，从此与我再无关联。”
荀彧头也不回，飘然而去。
“文若——”
曹操伸出手，想要挽留荀彧。
但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对于这位既是臣子又是挚友的王佐之才，曹操太了解他的性格了。
他一旦做出决定，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就像当年他毅然离开袁绍来投奔自己一样，如今他决意归隐山林，自然也没人能劝得动。
“唉～～”
曹操长叹一声，无力地坐回王座。
他神色黯然，只能默默看着荀彧渐行渐远。
“父王，不能放荀彧走啊！”
“荀氏可是颍川的大族，如今荀氏已经有不少人在刘备手下为官。”
“荀彧身为荀氏的首领，要是放他回颍川，他怎么可能真的归隐山林，肯定会为刘备效力的！”
曹丕着急了，站出来极力反对。
曹操脸色微微一变。
郭嘉却道：“荀文若乃正人君子，向来言出必行，他既然说要归隐山林，就一定不会为刘备所用！”
“什么君子，什么言出必行，在家族的生死存亡面前，这些都一文不值！”
“要是刘备拿荀氏的存亡来威胁荀彧，逼他出山为官，他还会遵守今天的承诺吗？”
曹丕大声反问。
郭嘉一时语塞。
曹操被儿子这番话点醒，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夏侯惇站起身来，沉稳地说：“荀彧曾是大王的首席谋士，要是放任他叛投刘备，对我军的军心士气打击可不小！”
“请大王准许我带兵，去把荀彧抓回来！”
曹丕也想附和。
曹操却一摆手：“你们都别再劝了，让本王想想，容本王想想。”
曹丕不敢再说话。
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曹操，各自心怀心思，等着曹操做决定。
曹操双目紧闭，手托着额头，陷入沉思。
脑海中，往昔与荀彧相处的种种回忆，一一浮现眼前。
荀彧的音容笑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得如同发生在昨天。
平心而论，对于这样一个亦臣亦友的人，曹操实在不忍心与他君臣反目。
但想到如今自己身处困境，荀彧却要离他而去，心中一股怒火就忍不住熊熊燃烧起来。
再一想到，说不定哪一天，荀彧就会投靠刘备，为刘备出谋划策来对付自己，这股怒火瞬间化作了强烈的杀机。
突然，曹操睁开眼睛，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夏侯惇，你赶紧带人马，去给本王追击荀彧！”
“臣遵令，大王放心，臣一定把荀彧抓回来！”
夏侯惇松了口气，急忙领命。
“不必抓他回来。”
曹操却一摆手，冷冷地说：“本王不想再见到他，你就把他就地正法吧。”
众人脸色大变。
夏侯惇也吃了一惊：“大王，真要臣杀……杀荀彧？”
“他的心已经不在本王这儿了，就算把他抓回来，也不过是得到他的人却得不到他的心。”
“既然如此，留着他还有什么用，送他去陪他的天子吧。”
曹操长叹一声，无力地挥了挥手。
夏侯惇明白了曹操的心意，便不再惊讶，当即告退离开。
郭嘉望向曹操，本想为荀彧求情，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本王累了，都散了吧。”
曹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缓缓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曹纯一路狂奔进来，半跪在地上。
“启禀大王，我方细作刚从长安传回两道密报。”
“天子竟然没被大火烧死，被刘备那大耳贼给救下来了！”
曹操身形一震，猛地转身，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曹丕更是一脸愕然，怎么也没想到刘冯的命竟然这么硬！
郭嘉却面露喜色，赶忙说道：“天子既然没死，那荀彧就没理由离开大王，请大王立刻派人给前将军传令，把荀彧带回陈仓吧。”
曹操脸上的惊讶之色渐渐恢复深沉。
权衡许久后，他叹道：“天子没死又如何，本王与荀彧已然反目，就算把他追回来，还能回到从前吗？”
郭嘉无言以对。
君臣之间的信任已经破裂，确实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郭嘉又叹了口气，默默地退了下去。
“你说有两道密报，第二道是什么？”
曹操目光转向曹纯。
曹纯欲言又止，似乎很难说出口。
曹操脸色一沉，喝道：“第二道密报到底是什么，说！”
曹纯无奈，只得低声道：“细作来报，刘备竟然纳了卞王后为……为……为妃！”
当他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最后两个字时，
整个府堂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