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降城失守?”
轲比能的声音微微颤抖,从紧咬的牙缝中挤出这五个字。
他双眼瞪得如斗大,那模样就好似见了鬼一般。
“回禀大单于,受降城……应该是失守了。”
轲比能只感觉脑子“嗡”的一下,手中的酒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紧接着,他猛地拍案而起,手指着斥候怒喝道:“刘备分明正率领大军在幽州讨伐步度根,怎么可能偷袭牛背岭,攻打我受降城,你是不是谎报军情!”
“回大单于,急报上的确是这么说的。”
“刘备并非倾巢而出,而是只带了数万骑兵,就突袭了咱们的牛背岭啊!”
斥候吓得浑身哆嗦,赶忙将拓跋力微传来的急报呈上。
轲比能一把夺过急报,仔细查看。
果然和斥候所言一致。
“这可太奇怪了,我在幽州的细作传回消息,明明说刘备正率军从蓟城北上,怎么一下子就出现在几百里外的牛背岭了?”
“难道刘备长了翅膀,飞过去的不成?”
郭援满脸的难以置信,满心都是惊疑与不解。
“不好,大单于,咱们中了大耳贼的调虎离山之计了!”
司马懿猛地反应过来,一语道破其中玄机。
轲比能浑身一震,眼神茫然地看向司马懿,一时还没明白过来。
“怪不得大耳贼从蓟城出发后,行军速度迟缓,走了好几天才到渔阳。”
“我猜测他是算准了大单于您会率军越过白山,企图坐收渔翁之利,兼并东部鲜卑。”
“于是大耳贼便让步军打着他的旗号,继续虚张声势,而他自己则率领所有骑兵改变路线,进入代郡,直扑咱们的牛背岭。”
“咱们这是中了他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的计谋了啊!”
司马懿面色难看,将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
轲比能倒抽一口凉气,这下终于彻底醒悟过来。
他手中紧紧攥着情报,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心中满是被戏耍后的羞愤。
“或许,大耳贼杀葛罗丹,本就是故意激怒步度根,让他大举入侵塞内。”
“这样一来,他就能名正言顺地以讨伐步度根为名,率领二十万大军北上幽州。”
“实际上,步度根不过是被他利用的一枚棋子罢了,大耳贼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大单于您啊!”
司马懿又给轲比能补上一句,犹如在他伤口上撒盐。
轲比能感觉心头像是被重锤猛击一下,瞬间有种窒息的错觉,背上更是惊出一层冷汗。
“这布局简直天衣无缝,怎么会有如此阴险狡诈的计谋?”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计策?”
轲比能喃喃自语,声音颤抖,脸上写满了惊悚。
司马懿无奈叹道:“臣早就说过,那陈哲诡计多端,能想出这般计谋的,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他一人了。”
轲比能又是一阵哆嗦,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也冒出几缕汗珠。
陈哲。
这个普普通通的名字,此刻在他听来,却比魔鬼还要可怕。
“可就算那陈哲智谋过人,大耳贼兵临受降城,拓跋力微也不该不战而逃啊。”
“他完全可以坚守受降城,等待大单于您回援才对。”
郭援不傻,也察觉到拓跋力微此举颇为可疑。
司马懿冷哼一声道:“受降城本就是大单于的领地,拓跋力微怎么会舍得牺牲自己的士卒,去为大单于死守受降城呢。”
轲比能又是一震。
原来拓跋力微是故意弃城而逃,想借刘备之手来削弱他的势力!
“拓跋力微,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等本单于回师之后,定要将你斩了,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轲比能咬牙切齿地大骂道。
“大单于还是冷静些为好。”
“受降城已然失陷,周围那十余万人口,还有百万头牛羊,想必都已落入大耳贼手中。”
“大单于您的西部鲜卑势力,虽说不至于元气大伤,却也必定遭受重创。”
“如今拓跋力微所代表的中部鲜卑势力,对咱们来说已然不可或缺,大单于还是暂且隐忍为妙。”
司马懿冷静地提醒道。
轲比能强忍着怒火,冷哼一声道:“那就先留他狗头一命,等本单于击退刘备后,再回头跟他算这笔账!”
老巢被端,兼并东部鲜卑的计划,就此泡汤。
轲比能不敢再在白山耽搁,当即率领五万铁骑,连夜兼程往弹汗山方向撤退。
受降城这座新的单于庭已经丢了,弹汗城这座老单于庭,便成了漠南地区的核心所在,绝不能再有闪失。
五万铁骑浩浩荡荡,向西疾驰而去。
两天后。
当轲比能正琢磨着,见到拓跋力微后,怎样处置才能既不杀他,又能彰显自己赏罚分明的时候。
斥候又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拓跋力微在逃跑途中,遭到汉军骑兵的截击。
他那七千人马,几乎全军覆没。
而拓跋力微本人,也被汉将庞德斩杀!
轲比能仿佛又被当头一棒,脑子嗡嗡作响,半晌都缓不过神来。
就在两天前,他还等着看刘备和步度根拼个两败俱伤,自己好下山坐收渔利。
可转眼间,刘备就像会腾云驾雾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的老巢。
就连心怀鬼胎的拓跋力微,都没能逃出刘备的手心,竟然在半路上被截杀。
刘备这一系列的操作,精准得就好像事先彩排过一样。
而他却在不知不觉中,仿佛按照陈哲写好的剧本,陪着刘备演了这场戏。
“陈哲,这个陈哲,怎么能狡诈到这种地步?”
“他究竟是什么怪物?”
轲比能咬牙切齿,眼神中不只是愤怒,更多了几分深深的震撼与困惑。
司马懿无奈叹道:“大单于,事已至此,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赶到弹汗城,集结全部力量,准备迎战大耳贼。”
轲比能强压下震惊,故作镇定地喝道:“全军听令,日夜兼程赶往弹汗城!”
弹汗城这座老单于庭,原本是漠南地区最为肥美的草场,堪称鲜卑在漠南的真正心脏。
虽然失去了受降城,又折损了拓跋力微,但他的主力部队还在。
要是东拼西凑的话,至少能集结七万左右的铁骑。
七万对五万,他的优势依然存在!
轲比能不敢有丝毫耽搁,率领五万铁骑风驰电掣般向西北方向的弹汗城狂奔。
黄昏时分,弹汗山的轮廓已经隐隐约约出现在眼前。
就在轲比能暗自松了口气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凭借鲜卑人敏锐的直觉,他下意识地往南面瞥了一眼。
只见在视野的尽头,一股遮天蔽日的沙尘,正朝着他的大军汹涌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