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即将破晓。
黄河之上,波涛汹涌,河水滔滔不绝地向东奔流。
一阵尖锐的号角声,划破晨雾,在舰队上空久久回荡。
汉军将士们迅速起身,井然有序地走出船舱。
伙夫们早已提前准备好了酒肉。
汉军将士们风卷残云般,个个吃得酒足饭饱。
旗舰之上,陈哲手持羽扇,昂首挺立,目光冷峻,朝着黄河南岸方向扫视过去。
不多时,一座渡口映入眼帘。
孟津渡,就要到了。
陈哲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身旁的将士们也都个个情绪高涨,兴奋不已。
从海西出发,先入海,再驶入黄河,他们已经航行了近十五日。
今日,终于抵达目的地。
孟津渡,地处黄河南岸,是一处重要渡头。
黄河南岸渡头众多,孟津渡原本只是其中十几处渡头之一。
但关键在于,孟津渡位于洛阳以北。
从这里渡过黄河登上南岸,不出十里便是孟津关。
越过此关往南,只需半天时间,就能直抵洛阳城下。
这便是陈哲的破敌之策。
倘若调集两河之兵,大张旗鼓地进攻洛阳,必然会惊动石重贵。
而若想从两河进攻洛阳,常规路线自然是先攻破虎牢关,然后一路向西,方能抵达洛阳城下。
然而,一旦石重贵有所预判,必定会在虎牢关屯驻重兵。
虎牢关虽说算不上天下第一险关,但好歹也是一座雄伟的关隘。
石重贵只需屯兵上万,汉军即便有十万之众,想要破关也绝非易事。
陈哲的计策是,调集青徐之地的兵力,由海路经黄河,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洛阳以北。
如此一来,既能避开虎牢关的天险,又能让石重贵疏于防范,打他个措手不及。
据细作传来的情报,孟津渡一线的秦军数量仅有五千人。
而陈哲麾下可是有十万大军。
以十万大军强攻五千人镇守的渡头,简直易如反掌,如同摧枯拉朽一般。
“传令!”
“全军杀向南岸!”
“攻陷孟津渡,杀光叛贼!”
陈哲挥动羽扇,下达进攻的命令。
令旗在旗舰上空挥舞。
“呜呜呜~~”
充满肃杀之气的号角声,在黄河上空骤然响起。
汉军将士们的斗志瞬间被点燃。
他们一个个双眼布满血丝,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杀向南岸,冲向那些背叛大汉的敌人。
于是,数以百计的战船迅速调转船头,向着孟津渡奋勇争先地冲去。
好一幅百舸争流的画面!
孟津渡内,秦军士卒们才刚睡醒,一个个睡眼惺忪,打着哈欠从营帐中走出来。
尖锐的号角声,把他们从迷糊中惊醒。
当他们揉揉眼睛,看向黄河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满是惊恐与愕然。
黄河之上,无数战船如潮水般涌来,万千汉军正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冲杀过来。
秦军士卒们都惊呆了。
没有任何情报显示汉军会对孟津渡发动进攻。
可这十万汉军怎么就突然出现在这里了呢?难道是从天而降不成?
刹那间,秦军阵脚大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鸣锣示警的声音,也接连不断。
中军大帐内,石重贵的侄儿石虎,还沉浸在美梦中。
他的父亲石勒,是石重贵的兄弟。
石虎正是凭借着这层裙带关系,才坐到了伪秦镇北将军的位子。
石重贵对他极为信任,委以重任,让他率军镇守孟津渡。
然而石虎自上任后,便沉迷于酒色,将军中事务抛诸脑后。
昨晚,他又与诸位将军喝得酩酊大醉。
直到此刻,外面已然杀声震天,战鼓如雷。
可帐中的石虎,依旧沉醉在梦乡之中,毫无察觉。
仿佛外面翻天覆地的动静,只是虚幻的梦境,而他的梦境才是真实的世界。
“镇北将军,镇北将军!”
“汉军来攻打我们了,汉军来攻打我们了!”
一名小校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
见石虎还在呼呼大睡,小校顾不上什么礼数,伸手抓住石虎,使劲摇晃起来。
终于,石虎被摇醒了,顿时勃然大怒,一巴掌将小校扇倒在地。
“老子睡得正香,你竟敢把老子吵醒!”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石虎对着小校怒声骂道。
小校趴在地上,哭丧着脸,委屈地喊道:“镇北将军啊,小的不是有意打扰将军,是汉军真的杀到咱们大营了!”
石虎猛地一震,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
但转瞬之间,慌张便化作了不屑,他冷哼一声道:
“放你娘的屁,刘备正在攻打关中,汉军怎么可能跑到我这儿来?”
“你竟敢谎报军情,信不信我宰了你!”
小校带着哭腔说道:“镇北将军啊,汉军真的杀上来了,他们是乘船从下游过来的,是顺着黄河杀到咱们孟津的啊!”
乘船而来?
从黄河上杀来?
石虎犹如遭了雷击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小校的话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下一秒,石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跃而起,朝着帐外冲去。
他慌了神,连盔甲都来不及穿戴,抓起佩剑,便不顾一切地冲出了营帐。
跑到河滩上,他举目远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黄河之上,果然有无数汉军战船,气势恢宏。
汉军,真的出现在了黄河之上!
“怎么会这样?”
“汉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这……这……”
石虎喃喃自语,如同见了鬼一般。
以他的智谋,根本想不明白汉军为何会出现在黄河之上。
他更不可能想到,陈哲真正的平叛策略,竟是以他镇守的洛阳作为突破口。
就在他惊愕失神之际,一艘高悬着“侯”字旗的汉军战舰,已冲上了栈桥。
“砰!”
一声巨响,战舰直接冲破栈桥,冲上了河滩。
七八名躲闪不及的秦卒,被直接撞飞出去。
大将侯安都,如天神下凡一般,从船头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岸滩上。
还没等秦卒们反应过来,他便挥舞着长刀,如猛虎下山一般,朝着惊慌失措的秦卒们猛冲过去。
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数不清的秦军士卒,还没回过神来,就像割草一样,被斩杀殆尽。
在他身后,更多的汉军战船一艘接一艘地撞上河滩。
数不清的汉卒如潮水般成片地跳下战船,不顾一切地向前涌来。
河滩上的秦军士卒,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他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不战而逃。
石虎则直接愣在了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原本他就没什么军事才能,事先又毫无心理准备,一直以为自己镇守的地方远离战场,汉军绝不可能来袭。
如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进攻,他整个人顿时方寸大乱,完全丧失了应对的能力。
当无数秦卒如溃巢的蝼蚁般四散奔逃时,他才回过神来。
“逃!”
“赶紧逃啊!”
石虎大喊一声,转身拔腿就跑。
镇北将军都跑了,其余的小兵们又怎会再为秦国卖命。
转眼间,数千名秦军士卒便军心大乱,望风而逃。
侯安都则率领着汉军将士们,一路穷追猛打,从河滩一直杀到了水营。
鲜血染红了黄河。
汉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成功攻陷了孟津渡。
而石虎则抛下他的几千将士,独自带着几百人,一路疯狂逃窜,朝着里许外的孟津关逃去。
孟津关是洛阳的北部门户,关城上还有两千多人驻守。
石虎心里想着,只要能顺利逃到孟津关,依靠关城上的兵力,就能抵挡住汉军接下来的进攻。
同时,他打算派人火速前往洛阳,向镇守洛阳的叔父石渊求救。
一路狂奔,眼看孟津关已经近在眼前,石虎暗暗松了口气,不自觉地放慢了马速。
就在他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突然天崩地裂的巨响和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几乎同时响起。
斜向的山坡上,无数铁骑如滚滚山石般席卷而下。
一员女将英姿飒爽,手持银枪,呼啸而来。
花又兰,大汉又一员女将。
她原本是大汉幽州的边将,后来被陈哲发现并收为义妹。
陈哲料定石虎这个纨绔子弟,平庸无能,一旦见到汉军来袭,肯定会弃营而逃。
于是,陈哲下令让侯安都从正面进攻,却派花又兰在上游登陆,率领三千轻骑绕过孟津渡,到南面进行堵截。
花又兰接到命令后,立刻率军策马狂奔,终于抢先一步,挡在了石虎面前。
“大汉将士们!”
“杀尽叛贼!”
花又兰银枪一指,一声怒喝,声震四野。
她一马当先,冲入敌阵。
手中银枪如蛟龙出海,将惊慌失措的敌卒像割草一样收割性命。
在她身后,数不清的汉军骑兵如神兵天降,冲入秦军之中。
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数不清的秦卒成片地被斩翻在地。
这场景实在是太过血腥,血腥到石虎根本无法承受。
他虽然出身将门,但从小养尊处优,甚至连人都没杀过。
石重贵起兵造反以来,他全程都只是留守后方,从未参与过真正的战斗。
所以他根本没见识过战场的残酷。
此刻,面对如此恐怖的画面,那鲜血淋漓的杀戮场景,直接把他吓傻了。
石虎只能凭借本能,不顾一切地拼命抽打战马,朝着孟津关方向逃窜。
身后的亲卫们被杀得七零八落,他也全然不顾。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住自己的性命!
花又兰怎会轻易让他逃脱。
从一开始,她就紧紧锁定了石虎。
眼见石虎要逃,花又兰纵马舞枪,杀开一条血路,斜刺里截住石虎。
“挡住她,拦住那个女将!”
石虎惊恐万分,对着身边残存的亲卫们大声呼喊。
亲卫们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阻拦。
“一群土鸡瓦狗!”
“找死!”
花又兰不屑地大喝一声,手中银枪舞动如飞。
挡在前面的敌卒,如同纸糊的一般,纷纷被她斩杀。
她冲破血雾,策马狂奔。
眨眼间,便横在了石虎面前。
手中的银枪裹挟着狂风暴雨般的气势,直刺向石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