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缘何如此开怀畅笑?”
一旁的近臣于谨,带着满脸笑意询问道。
“本王若能击退刘备,随后便可挥师东进,一举拿下两河之地。”
“到那时,汉家天子的江山,就尽归我大秦所有。”
“于爱卿,你说本王怎能不开怀大笑呢?”
石重贵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宏大志向。
于谨听闻,脸色微微一变,眉宇间隐隐浮现出一丝忧虑。
石重贵的能力,他再清楚不过。
说他是英明之主吧,似乎称不上;说他是昏庸之主吧,好像也不太恰当。
应该算是介于两者之间。
所以石重贵能有如今的成就,不过是趁着刘备身处蜀地,长安、洛阳空虚,这才趁机攻下两京,占据了雍州和司州。
可如今刘备已然知晓变故,打算倾尽汉军主力前来攻打。
以刘备的雄才大略,加之其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真要正面交锋,石重贵哪是对手。
更何况刘备身边还有陈哲,那位堪称当世谋圣的人物。
能守住长安和洛阳,就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于谨着实没想到,石重贵竟如此狂妄,妄图拿下两河,吞并中原,将整个汉国的天下据为己有。
这野心也太大了些……
这分明是骄狂自大啊。
要知道,骄兵必败……
“大王,刘备虽失长安、洛阳两京,但主力并未受损。”
“益州的汉军,仍有三十万之众。”
“臣以为,我等切不可大意,小瞧了刘备。”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陈哲。”
“此人号称谋圣,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啊。”
于谨出于臣子的忠诚,只能小心翼翼地向石重贵提出警示。
他自认为,自己的提醒已经足够委婉了。
然而石重贵听了,却还是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于爱卿,我看你是过于惧怕刘备了。”
“他的辉煌,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不过是个老朽罢了。”
“至于那陈哲,我看他所谓的智谋,大多是吹嘘出来的,根本不值一提。”
“于爱卿,你可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石重贵滔滔不绝地说着,言语间满是自得与轻蔑,对于谨的担忧完全不以为意。
于谨还想再劝,石重贵却不想再听,一甩袖子道:
“于爱卿,你与其在此忌惮刘备和陈哲,不如好好想想,咱们该如何击退那大耳贼。”
于谨心中一凛,明白石重贵这是不想再听他多说。
无奈之下,他只好把到嘴边的劝言硬生生咽了回去。
目光重新落回到地图上,他凝视着秦岭地形图,思索着该如何献计献策。
就在此时,臣子刘放神色匆匆地走进来,脸色凝重,半跪在地上。
“启禀陛下!”
“石潘将军发来急报,洛阳危急!”
于谨心中一紧,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石重贵却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满不在乎地说:“洛阳能有什么危险,我那兄弟,又在大惊小怪什么。”
刘放深吸一口气,双手呈上一道奏报。
“石将军奏报称,汉国丞相陈哲,率领十万大军,沿黄河水路突然出现在洛阳以北,出其不意地攻陷了孟津关。”
“如今汉军已兵临洛阳城下。”
“石将军兵力薄弱,难以抵挡,请大王即刻派兵增援!”
石重贵听闻,脸色骤变。
他脸上原本的自负与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
那眼神,仿佛听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刘备的大军,居然兵临洛阳城下?
这怎么可能呢?
刘备的主力不是都在汉中,正穿越秦岭准备攻打关中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洛阳城下?难道是飞过去的?
石重贵神情恍惚,一下子陷入了茫然无措的状态。
“大王,我们中计了!”
“刘备这是佯攻,目的是把我们的主力和注意力都吸引到西线。”
“而暗中,陈哲却率领青徐之地的兵马,从海路进入黄河,出其不意地在孟津渡登陆!”
“他真正的目标,其实是洛阳啊!”
于谨毕竟有些智谋,此时局面已然明朗,他终于明白了陈哲的计策。
石重贵身体一震,猛地醒悟过来。
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泛起尴尬与羞愧之色。
就在片刻之前,他还口出狂言,根本没把刘备放在眼里。
谁能想到,转眼间就被刘备狠狠地打脸了。
此刻的石重贵,就像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羞愧得无地自容。
“怎么办?”
“本王该如何是好?”
石重贵回过神来,只能厚着脸皮向于谨请教对策。
于谨到底是谋臣,短暂的惊慌过后,很快就镇定下来,平复了心绪。
“臣以为,大王不必惊慌,切不可自乱阵脚。”
“敌军虽已兵临洛阳,但洛阳乃是两京之一,城墙坚固厚实,粮草储备充足。”
“况且,有石渊将军坐镇,即便面对十万汉军,短时间内也未必能被攻破。”
“大王现在要做的,就是火速调兵东出潼关,驰援洛阳。”
“如此,便可击退陈哲,解除洛阳之危!”
于谨献上了自己的计策。
石重贵此时早已没了主意,哪敢不听。
于是急忙下诏给刘放,让他回信给石渊,严令石渊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洛阳。
紧接着,石重贵又连续下诏,将西线的兵马抽调出来,在长安一线集结。
他这个秦王,准备不日东进,御驾亲征去解救洛阳。
洛阳城,北部的汉军大营中,
陈哲手持羽扇,站在望楼上,打量着洛阳城。
此时,洛阳城上空,箭雨如注,铺天盖地。
汉军的襄阳炮正昼夜不停地对洛阳城进行轰击。
汉军的强弓劲弩,也一刻不停地向洛阳城发射出数以万计的箭矢。
近五万将士,正对洛阳城的四门发动着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击。
洛阳四周的秦军,基本已被清扫干净。
陈哲眼下要做的,就是集中全部力量,赶在秦军援兵到达之前,拿下洛阳城。
但这只是陈哲的想法。
实际上经过几天的强攻,陈哲已经意识到,想要迅速攻破洛阳并非易事。
这个石渊,确实有些将才。
得知陈哲亲率大军来攻,他第一时间就封闭了洛阳城的四门。
同时张贴榜文,号召城中的世家豪族,派出家中僮客私兵登城备战。
由于刘备推行打击世家豪族的政策,洛阳城的大族们早就对刘备怨声载道。
所以石重贵起兵时,他们才会纷纷响应。
如今汉军杀回,洛阳有陷落的危险,他们担心会被秋后算账。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不敢坐视不管,纷纷把家中的仆丁都派了出来。
靠着大族们的支持,石渊又拼凑出了近万人的兵马。
凭借这两万多临时拼凑的兵力,再加上洛阳城坚厚的城墙能够抵御襄阳炮的轰击,石渊竟然硬生生地抵挡住了汉军数倍兵力的围攻。
而在洛阳被围期间,石重贵也没闲着。
他亲自率领五万大军,东出潼关,进入弘农县。
就在前日,陕城守将传来急报,石重贵已对陕城发动了猛烈进攻。
为此,陈哲只能下令,分出一万多兵马,增防陕县。
如此一来,围攻洛阳城的兵力,自然不得不减少。
又是一天攻城无果,洛阳城下已然堆积起厚厚的一层尸体。
陈哲见状,下令收兵回营。
鸣金声响起,汉军各军纷纷撤退,只留下满地的残骸。
洛阳城头上,石渊见汉军撤退,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神情。
对面汉军的统帅,可是大名鼎鼎的谋圣陈哲啊。
当年不知多少诸侯,都败在了他的算计之下。
而如今,自己在陈哲的攻势下,竟然坚守了这么久,简直就像创造了奇迹。
“陈哲,什么谋圣!”
“我看你也不过如此嘛。”
石渊冲着撤退的汉军,放声大笑起来。
汉营内,陈哲端坐在上位,悠闲地品着美酒。
这时,王猛神色匆匆地走进来,脸色颇为凝重。
“说吧,是不是有什么坏消息。”
陈哲一边品着酒,一边不以为意地说道。
王猛犹豫了一下,拱手说道:“禀丞相,是我们的粮道出现了些问题。”
当下,王猛便将详细情况汇报了一遍。
由于虎牢关还在秦军掌控之中,汉军的粮草供应只能走黄河水道。
而洛阳北岸的河内郡,目前还在秦将朱俊的控制之下。
每当运粮船只因为黄河水势复杂,不慎冲上北岸时,朱俊就会率军截杀,不但抢走粮草,还将押送粮草的士卒全部杀害。
截至目前,已有近五万斛粮草被朱俊劫走。
这点粮草损失,倒也不算太大的事。
毕竟大汉家底雄厚,这点损失还能承受得起。
关键在于粮草被劫,会影响军心。
“我们的水军,为何不消灭朱俊所部?”
陈哲有些不悦地问道。
“朱俊的部众,大多是并州骑兵,行动迅速,来去如风。”
“每次袭劫我军粮船后,没等我军登陆,他们就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他们用的这种游击战术,所以我军很难将其歼灭。”
王猛无奈地说出了原因。
陈哲若有所思。
过了半晌,他将酒杯往案几上一砸,冷哼道:“看来,本相有必要先除掉朱俊,夺回河内郡,消除我军的后顾之忧了!”
王猛却说道:“那朱俊以袭扰战术为主,绝不会与我军正面交锋。
“相国想要消灭他,恐怕并非易事啊。”
陈哲的嘴角,却浮现出一抹玩味的冷笑。
三日后,正午时分,黄河之上,三十多艘战船朝着黄河北岸驶去。
北岸一线,尘土飞扬,千余轻骑正沿着河岸奔驰。
显然,那正是朱俊所部,正等着汉军的粮船靠岸。
“传令前部战船,立刻登岸!”
陈哲挥动羽扇,大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