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仿佛从噩梦中挣脱出来。
他的视线透过清晨的雾气,北岸的轮廓在朦胧中逐渐清晰起来。
那里仿佛是他生存的希望所在。
只有逃到北岸,他才有可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而此时距离北岸,最多也就十丈多长的距离罢了。
希望,近在咫尺。
他的心中像是燃起了一把火,狂喜之情涌上心头。
他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汉军的追击,为自己保住了一条命。
可惜,他庆幸得太早了。
当徐光回头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竹筏几乎半数都已损毁。
这意味着,他那一万多弟兄,有一半以上都葬身于滚滚波涛之中。
想当初,他奉命镇守洪山城,手中可是统领着近四万兵马。
可如今,败逃之时,手下所剩的兵马却不到五千。
几乎是全军覆没!
在秦军中,兵马皆属于将领的私兵,正所谓兵归将有。
如今兵马丧失殆尽,他在秦国也就失去了话语权!
徐光痛心疾首。
同时,他回想起石重贵对他的重托。
那位秦王可是再三叮嘱,一定要他把三万生力军带回去。
可现在呢,他却只带回不到五千兵马。
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石重贵?
而让他愧对石重贵的罪魁祸首,正是刘备!
“刘备啊刘备,我总有一天,一定要取你性命!”
徐光将满心的恨意,化作了恶毒的诅咒。
就在他诅咒刘备的时候,那些幸存的秦军士卒,犹如惊弓之鸟,一个个心有余悸。
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已没有丝毫仇恨,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庆幸自己比同袍幸运,既逃过了汉军的追杀,又躲过了汹涌的河水。
再回头看向岸边,那些没能登上竹排的弟兄,如草芥一般,被汉军无情地砍倒在地。
转眼间,已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鲜血把南岸的河面都染成了红色。
这些秦军士卒见状,个个胆战心惊,不敢再看下去。
而此刻,大汉天子刘备正站在山坡之上,俯瞰着那血流成河的渡口。
这一战,虽然来晚了一步,让徐光最终逃脱,但他几乎全歼了徐光所部,斩杀敌军将近三万余人。
没了这三万生力军,就算徐光逃回关中,又能怎样?
石重贵拿什么来抵挡他的大军进攻?
眼见杀戮差不多结束了,刘备不再多看,大声喝道:“传令下去,全军回城,是时候回洪山城喝庆功酒了。”
于是,号令传达开来。
五万汉军将士带着大胜的威风,就此凯旋而归。
而在洪山城头,汉军的旗帜已经高高扬起。
这座通往潼关、通往关中的东大门,已然被汉军攻陷。
过了此城,前方一马平川,再没有城池能够阻挡汉军的铁骑。
于是,刘备一声令下,汉军在城中载歌载舞,欢庆这场大胜。
经过一晚的庆贺,汉军士气大振。
刘备便率领十万大军越过洪山城,向西,朝着秦国腹地浩浩荡荡地进发。
这一次,他发誓,一定要将石重贵这个逆贼从世上彻底铲除!
秦军大营,大帐之内,石重贵正在踱步,忧心忡忡地盼望着洪山城的消息。
“两万大军啊,徐光,你一定要把他们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石重贵喃喃自语,心中满是不安,脸上也露出忧虑之色。
于谨在一旁宽慰道:“大王不必担忧,只要徐光按照计划行事,一定能把军队全部撤出,大王无需过于忧虑。”
“但愿上天保佑我大秦吧。”
石重贵叹了口气,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
忽然,帐外赵录山传话说华留求见。
华留此时前来,想必是带来了洪山城的新消息。
石重贵神色一紧,急忙下令传华留进帐。
不一会儿,华留匆匆走进大帐,脸色凝重。
“洪山城有新消息了。”
“徐光是否已将军队撤到河北岸了?”
石重贵迫不及待地问道。
华留沉默了片刻,叹道:“徐将军确实已将大军撤至北岸,然而……”
见华留迟疑,石重贵心头一紧,皱着眉头问道:“然而怎样?”
华留叹道:“徐将军虽撤到了北岸,但登船的时候被刘备追上,大军损失惨重,仅一万余人幸存。”
石重贵面露惊骇之色。
数万大军,竟然只剩下一万?
如此惨重的损失,对石重贵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徐光怎么会损失这么惨重?”
石重贵怒吼道。
华留无奈,只好将洪山城的战况详细告知。
石重贵得知真相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计策已被刘备识破。
在愤怒与惊愕之下,石重贵沉默不语。
“大王,徐将军好歹还保住了一万将士,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如今刘备既已攻下洪山城,必定会杀过来,我们得赶紧撤到潼关固守才是。”
于谨的话唤醒了石重贵。
此刻,他猛地意识到形势的紧迫。
“我还有潼关在手,刘备这大耳贼就算有百万大军,我又何惧!”
石重贵咬牙切齿,强打起精神。
于是,石重贵当即下令,全军火速前往潼关退守。
同时,派人前往黄河北岸,命令文祥与徐光会师。
石重贵安排好这些事后,便整顿行装,准备撤往潼关。
这时,华留犹豫再三,拱手说道:“大王,潼关虽然地势险要,但刘备还可以从益州、荆州对我大秦发起围攻啊。
“我们四面受敌,恐怕难以抵挡。”
华留的话,让石重贵猛然警觉起来。
沉吟片刻后,石重贵的心情再次变得沉重,抬头问道:“那爱卿认为,本王该怎么办?”
华留干咳了几声,缓缓说道:“依臣之见,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得向公孙度求救了。”
公孙度!
石重贵心头一震。
公孙度也是一路割据辽东的反王,和他地位相当。
现在却要去向公孙度求救,这让他颜面何存。
“大王,如今大局为重啊。”
于谨苦苦劝说道。
石重贵彻底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
权衡利弊许久之后,石重贵只得长叹一声,摆摆手道:“罢了,就依你之计吧!”
当石重贵撤往潼关时,各地的告急文书如雪片般纷纷飞向潼关。
西线统帅石勒,正面临着以区区一万兵马抵御刘备八万益州军的艰难任务。
双方兵力悬殊极大。
石勒目前仅存的优势,就是他手下的四千铁骑。
他只能依靠这支骑兵的优势,勉强延缓汉军北进的速度。
在如此不利的局面下,石勒不断向石重贵发出告急信函。
潼关大帐内,石重贵看着手中的告急文书,脸色铁青。
使者已经派出,可公孙度的援军却遥遥无期。
此时的石重贵,正承受着刘备的强大压力,哪还有多余的兵马去援助石勒?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再这样下去,西线恐怕就守不住了!”
“西线若失,本王岂不是腹背受敌?”
石重贵无奈地叹息,将手中的文书摔在案几上。
麾下的官员们都默不作声。
华留等谋士,面对如此局势也无计可施。
石重贵看着那些谋臣,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沉默之中,于谨终于站出来,拱手说道:“大王,公孙度的援军怕是等不到了,西线石勒危在旦夕,大王不能不发兵救援。”
“我又何尝不想救。”
石重贵苦叹一声,“但眼下兵力紧张,我哪还有多余的兵马去解西线之危。”
石重贵的话,道出了众谋士的无奈,这也是他们无法出谋划策的原因。
于谨却微微一笑:“大王难道忘了吗,还有一支兵马,可为大王所用。”
“还有一支兵马?”
石重贵和其他谋士都吃了一惊,众人仔细盘算手头的兵力,却想不出还有哪路兵马可用。
“你说的是哪路兵?”
石重贵半信半疑地问道。
于谨说出了两个字:“泉呼。”
“泉呼?”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石重贵一时有些发愣。
过了一会儿,石重贵终于明白过来,明白了于谨的意图。
于谨是建议他向乌丸借兵!
乌丸自汉朝复兴后,便退到西河郡一线盘踞。
说起来,石重贵曾经出兵帮乌丸单于泉呼平定过叛乱。
他对乌丸人有恩。
如果石重贵向泉呼请求支援,泉呼很可能会派兵相助。
石重贵沉默了许久,叹道:
“我要是请求异族援助,史书上会怎么记载我石重贵呢。”
他在顾虑身后的骂名。
“乌丸已经归顺大秦,成为大秦的臣民,大王以大秦之名召集他们为大秦作战,有什么不妥?”
于谨几句话,就把乌丸的外族身份转变为秦国的臣民。
石重贵被于谨的话深深打动,心中的顾虑减轻了许多。
这时,华留说道:“泉呼既然归顺了大秦,现在大秦有难,他出兵助战也是理所当然。
“要是能借助乌丸的三万铁骑,足以成为一支奇兵,让我军反败为胜!”
听到华留的话,石重贵眼中重新燃起兴奋的光芒。
三万铁骑啊,光是想想就是一支令人胆寒的军团。
乌丸铁骑足以对抗任何汉军!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石重贵不再有顾虑,突然起身,喝道:“传本王的命令,以大秦之名,命泉呼率乌丸军前来助战。”
石重贵终于放下了心中的负担。
他决定借助乌丸的兵力,来抵御汉朝的进攻。
“刘备,你想置我于死地,可没那么容易!”
“等乌丸铁骑一到,我定要反败为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