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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君子报仇
    窦娘子大惊:“司功府?那不是流外官吗?老身找陛下说理去!”

    就是让窦奉节当个从九品下的卑官,好歹也能说得过去。

    流外官,那不是折辱人吗?

    窦奉节面颊抖了抖:“姑母不必在意,流外官已经很不错了,至少陛下没让我当胥吏,也没赶出长安城。”

    雍州有六名司功府,其下还有十二名司功史,更有吏员若干,还不算垫底的。

    坚持不尚永嘉长公主,窦奉节想要获取实职本身就不容易,流外官也得先当着。

    窦娘子叹了一声,算是想清楚里头的弯弯绕绕了。

    窦奉节看了姑母一眼,领了她这份情。

    虽然有种种不得已,至少窦娘子对他是真的关心。

    可惜,窦娘子的寿数也没几年了。

    窦奉节挑了挑眉:“听说贺兰氏要与五表兄联姻?”

    侯君集脸上现出惊讶之色。

    贺兰楚石求娶他女儿的事,才刚刚有点意向,外人根本不知道,窦奉节是打哪儿听说的?

    “侄儿的意思,贺兰氏不太妥当?自家人尽管直言。”

    窦娘子听出了一些异样。

    “源自鲜卑的贺兰氏,又称贺赖氏,汉化为贺氏,本义‘忠贞’,在本朝已经没有太多权势。”

    “虽然贺兰氏仍旧有一些底蕴,却高攀不上潞国公府。”

    “何况,贺兰楚石只是个绣花枕头。”

    整个贺兰氏,能让窦奉节高看一眼的,是不惜捡起绿帽往头上戴的后任贺兰僧伽,那是个狠角色。

    区区太子千牛贺兰楚石,既不得重用,又不知死活,还会把侯君集牵扯进旋涡,真不值得联姻。

    侯君集叹了一声,犀利的眼神变得忧郁起来。

    荣华富贵有了,自然想追求成为世家大族。

    而世家,最基本的要求是有三代人为官呐!

    联姻贺兰氏,也是希望亲家能扶持一把自家的子孙。

    至于贺兰楚石嘛,除了皮囊中看,侯君集也没发现任何优点。

    联姻能不能得到助力,这是个玄学问题。

    但是,有几个俗人不是指望着虚无缥缈的希望生活?

    “表弟有什么见解?”

    侯君集不得不承认,见识上,他真比不上这位年轻的表弟。

    窦奉节神色自若:“潞国公府已经是本朝顶尖权贵,只要求稳,知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儿孙辈守成避险,几代人就可打造一个铁铸的世家。”

    “贺兰楚石小儿空有皮囊,却非良配,不如改弦易辙,向那榜下捉婿?”

    能够科考上榜的,肚皮里自然有墨水,前途多半是光明的。

    年轻的登第之人,只要不行差踏错,四五品的前程总是有的。

    不管他们出身如何,配一个国公之女绰绰有余。

    “何况,以陛下的心思,未必乐见拥兵大将与东宫属官联姻吧?”

    窦奉节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惊雷般在侯君集心中炸响。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时点,正是侯君集从右卫大将军迁兵部尚书的时刻!

    权力虽然增加了,可领兵多年的侯君集,手上没有了实控兵马,总感觉有些不安。

    对照窦奉节最后这句话,侯君集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玄武门上位的贞观天子李世民,对兵权、大将很在意,这一次的升迁,未必就不是无声的敲打。

    虽然,以侯君集的愚钝,未必看得懂。

    窦娘子的老眼满满慈祥,这个族侄真会做人,五郎能与他交好,自己死也瞑目了。

    侯君集面上露出难得的和善:“表弟啊,冬风将临,你这宅院简陋,取暖不易。”

    “正好我府上多买了几钧兽炭,回去让管家送来。”

    泥土与原始的煤炭搅拌,做成兽形的兽炭,好看又耐烧。

    有条件的话,兽炭里再掺些许香料末子,就成了权贵爱用的香兽。

    虽然窦奉节可以从崴货系统薅羊毛,可侯君集送温暖了,为什么不要呢?

    兽炭是兽炭,也不纯粹是兽炭。

    潞国公送的兽炭,对外有震慑意义,至少永嘉长公主这一头不敢再明目张胆的针对了。

    侯君集的凶名,在皇亲国戚中有极大的威慑力。

    毕竟,不是谁都能亲手弄死几个皇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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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监控拍下不完整的画面来看,大愚中的那一箭,凶手离他极近。

    中箭那一刹那,大愚的面容上现出的竟然是解脱,这就很诡异了。

    根据当天隆政坊的监控纪录,窦奉节基本能肯定,这拙劣的招数出自永嘉长公主府邑司丞羊非之手。

    “羊非和大愚,跟我家有生死大仇吗?”窦奉节疑惑地看了窦伤一眼。

    “羊非的兄长羊予、大愚的阿耶,都是阿郎的部将,黄钦山一役临阵退缩,被阿郎斩首。”窦伤狞笑着陈述。

    得,这事说不出个对错来。

    窦轨杀了这十四名部将,现场提拔的将领舍生忘死,大破黄钦山,为大唐获得了一场痛快淋漓的胜利。

    当兵吃粮,死于敌手、死于疾病、死于军法,就是宿命。

    “大愚的禅白修了,他应该舌灿莲花,让羊非慷慨赴死的。”窦奉节叹息。

    窦喜眼中闪烁着怒火:“郎君,我们就干吃这亏么?”

    窦奉节摸了一下窦喜的脑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幸好,你家郎君不是君子。”

    窦伤努力控制住表情,唇角的伤疤微微扬起。

    这就对了嘛,郎君有那么多神异之处,还要受这窝囊气就太憋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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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西南,顺义门外,颁政坊与隆政坊之间的街道。

    青色的官服随着急剧的呼吸起伏,邑司丞羊非脸色铁青。

    大愚的死,竟然不能污了窦奉节的名声,实在出乎羊非预料。

    死了都不能泼窦奉节一身血,大愚不是白死了吗?

    可恨的是,潞国公侯君集还插了一手,那十钧兽炭就是个明证。

    三百斤兽炭不值多少钱,可表明了侯君集的态度。

    那是能止宗室小儿夜啼的侯君集啊!

    左右两块大臀肌骤然吃痛,痛得羊非惨叫,回手一摸,满手血!

    “上官!你中箭了!”随行的亲事惊呼。

    两支短短的箭矢钉在臀上,箭干兀自来回颤动,棱形的箭镞不断放血。

    可包括公主府亲事、右候卫翊卫、街使在内,没人发现箭矢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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