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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章 药,不共戴天
    一身常服的扬州大都督、左候卫将军、越王李泰,摇着手里的团扇,一步三摇地踏入窦奉节府邸。

    “表叔又升官了,可喜可贺!”

    李泰身后,记室参军蒋亚卿带人奉上扬州青铜镜、襄州漆器库路真、洛州瓷器。

    礼物虽然不多,却很合窦奉节的口味,或者说是合崴货系统的价值观。

    “听说,这东西是在扬州的江心舟上铸造的?咦,扬州人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要在摇摆不定的舟上铸铜镜?”

    窦奉节照了照铜镜。

    虽然未必有玻璃镜那么清晰,至少这玩意不会轻易摔成碎片。

    很显然,李泰是真动了心思的,没拿那些丝绢布匹来糊弄。

    “表叔不知,那是故意写错的,本应为江心洲,掩人耳目而已。”

    李泰哈哈一笑。

    窦奉节的茶艺大有进展,连李泰都吃得津津有味。

    李泰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肚皮:“诶,又胖了。表叔,团茶什么时候没了,跟我府上说一声就好。”

    窦奉节又一个瓷瓶交到李泰手里,又是十粒息斯敏。

    闻弦歌知雅意,李泰来访,九成是为了息斯敏。

    窦奉节摸了一下李泰阴凉的手掌,眉头微皱:“大王畏寒肢冷、夜尿频多吗?”

    李泰收敛了笑容:“表叔当真是杏林高手,我正是肾气不足。”

    明明肾气不足,还早早破了戒,孺人都有了身孕,跟太原王氏的联姻也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皇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根治不易,养病还行,可必须有杏林高手确诊是肾阴虚还是肾阳亏。”

    “用错药了,可能会让人燥热或腹泻、更畏寒。”

    窦奉节蹙眉。

    投桃报李,越王能礼遇,窦奉节自然也得回馈一二。

    “表叔放心,这是药藏郎宋侠确诊过的,不会错。”

    李泰乐呵呵地回答。

    哦,这就好。

    嗯,好像哪里不对?

    名医宋侠是太子药藏郎,东宫僚属吧?

    “行吧,那你一天吃一丸,看看有没有不良反应,不对就立刻停药。”

    一木盒右归丸扔给李泰,窦奉节懒得探寻李泰与宋侠的关系。

    看看,李承乾这个东宫,当真是四面漏风,怕是没有几个信得过的人哦。

    李泰微笑:“表叔,你对阿耶的字帖有兴趣吗?”

    窦奉节愣了一下:“我对皇帝的手书感兴趣,对他收集的字帖没丝毫兴趣。”

    之所以有那么大区别,是李世民闹的一个大笑话。

    他极爱收臣子送的王羲之字帖,偏偏又没有能力辨认真伪,于是收了一大堆赝品。

    这事,现在是皇帝的新衣,大家都憋着笑看热闹,直到褚遂良看不下去了才揭破了。

    窦奉节没有兴趣当那个傻不愣登说真话的娃儿,他只需要李世民写上几个飞白体,盖上连珠印,就能往崴货系统里兑换物资了。

    李世民的字虽然不是当世顶尖水平,可那是皇帝手书,崴货系统认可其价值。

    至于李世民所厌恶的王献之字帖,窦奉节也没地方弄到。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于是飞白体成了现今最流行的字体,从臣子到学子,多数人都能写上两笔飞白体。

    李泰的字其实也还行,可惜崴货系统不认可,要不然窦奉节能逮他当免费劳力。

    李泰满是期望地询问:“表叔,我成亲之日,你能出席吗?”

    “礼物能到。”窦奉节笑呵呵地回应。

    正经不正经的礼物都能送,但出席婚礼就免了吧。

    正经论起地位来,窦奉节就是去了也坐边角的位置。

    何况,窦奉节并不想过早站队。

    李泰这破身体,能活到五十岁很不错了,争什么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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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离去,窦伤眯起眼睛看了许久,悠悠叹了一声:“郎君目光犀利。”

    他也能隐约察觉,李泰的身体有大患,不值得窦奉节下重注跟随。

    何况,窦奉节现在的前程一片光明,也不需要通过站队来谋从龙之功。

    叩门声起,唐山盏捧着家常的干汤饼,面红耳赤地送了进来。

    “郎君,这是阿耶娘亲手制作的汤饼,不值钱,只是一点心意。”

    汤饼不是很白,甚至隐隐偏黄,这才是无添加的面条本色。

    “郎君,这汤饼跟我阿娘制的一样!”

    窦喜笑得欢快,满眼馋意。

    “替我多谢坊正,这汤饼正好,今天就吃它了。”

    窦奉节接过汤饼,让唐山盏入座。

    唐山盏见窦奉节不嫌弃这家常之物,笑容自然起来,谈吐也变得风趣。

    “郎君是不知道,原先和我一起厮混的游侠儿达奚崤,混进了团结兵里……”

    “因为韦师实的缘故,我与几名坊中子弟跟韦氏子弟斗了两场。”

    窦奉节微笑着吃茶汤,静静地听唐山盏吹嘘。

    冲突这事应该有,但打架嘛,看看唐山盏这身躯就不像真的。

    待唐山盏词穷,窦奉节缓缓开口:“多余的九个庶仆名额,请坊正帮忙甄别。”

    唐山盏的脸一下就红了。

    他弯弯绕绕半天不好意思说出口,窦奉节却早就明白他的来意了。

    六品京官有十二名庶仆,除了窦伤、窦喜、唐山盏,九名的空缺让隆政坊正唐不古觊觎了。

    六品十二人、七品八人、八品三人,却不能累加的,只能按最高的待遇给。

    唐不古除了关照亲朋好友,还想让坊中没有正事干、品行还可以的年轻人谋个出路。

    毕竟,游手好闲的人少了,隆政坊才更和谐、更好管理。

    “阿弥陀佛!”

    戴僧伽帽、着素布僧衣的道真,出人意料地站到了大门前,手上提了个食盒。

    “贫僧以前动了无名火,犯了嗔戒,如今幡然醒悟,请檀越见谅。”

    “这是寺中自制的素鸡,请檀越品鉴。”

    道真的真诚姿态,是因为鸿胪寺并没有卡他大德的初审。

    当然,最后还是倒在了礼部祠部司一关,却与窦奉节无关了。

    细细回味,道真决定尽释前嫌,不再跟窦奉节斗气了。

    毕竟,大愚的死怨不得窦奉节。

    何况,道真过了初选而法琳被淘汰,已经让道真名声大噪。

    窦伤嗅了几下,确认里头没添加什么有害物质,才接过食盒。

    阿驴一舌头卷过来,当场吃了一大口素鸡,乐得眉开眼笑。

    道真无名火又起。

    该死的,法海寺这辈子跟驴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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