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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章 上官说啥哩?
    六月十三。

    窦奉节去司农寺京苑总监走了一趟,结果正蹲京苑总监地头的司农卿窦静扭头就走,只留下司农少卿武士棱与他嘘寒问暖。

    窦静依照约定,兑现了与窦奉节不会面的承诺,诚意给得足足的。

    京苑总监李纬笑容可掬,第一批曲辕犁已经到手,在部田里一耕,草根在犁铧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更难得的是,曲辕犁省牛!一架犁只用一头黄牛牵引!”

    李纬的胡须随风飞扬,配合他夸张的手势,更让人印象深刻。

    直辕犁笨重,一架犁就得两头黄牛才拖得动,效率极其低下。

    曲辕犁转向方便、容易调节高度的特点,也让人受益匪浅。

    大唐的田一般分常田、部田,部可以视为“倍”字,实际上就是轮耕轮休。

    今年正在耕种的常田,明年就要调整为休耕的部田。

    别看李纬爱臭美,他也亲自扶犁下田的,至于耕得直不直另说。

    武士棱叹了一声:“就是这地,实在太干了,官户挑水太费劲。”

    即便京苑总监的地有相当部分水渠,引水仍旧没那么方便,打水浇到麦田也需要不少人力。

    官户说起来好听,实际就是朝廷、官方拥有的奴隶与罪人,需要三次赦免才能成为庶人。

    官户中以色侍人的叫官娃。

    窦奉节微笑摇头,这些人是一点脑筋都不肯动啊!

    “江南一带的龙骨水车,可以考虑改进一下,然后从水渠里车水。”

    “麦田上架起竹槽,车来的水沿竹槽分散到各块麦田。”

    “甚至,在每块竹槽的侧边、底上,可以凿一些小眼,让一些水滴到田地里,可以省一些浇灌的力气。”

    窦奉节随口给了主意。

    这些点子,以现在的条件也不是做不到。

    李纬扼腕:“为什么副监今年才到任啊!早来几年,京苑总监得省多少事!”

    幸好,现在也不晚,窦奉节的几个点子就让京苑总监提高了效率。

    小山高的粪堆,经过风吹日晒雨淋,渐渐变了颜色,只是蝇虫飞舞得令人皱眉。

    没辙,这就是农业时代,不靠这些恶臭,就没法提高粮产。

    到处搞得香喷喷,还指望粮食高产……梦里什么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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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胪寺,典客署。

    窦奉节安排了程处默差事,程处默笑呵呵地转身离开寮房。

    “典客署今天很悠闲嘛。”

    鸿胪丞冯德遐罕见地出现在典客署寮房,笑容里透着亲切。

    “哪里闲了?这不还让程掌客去接待藏尔夏来的客人吗?”

    典客丞母占成笑了一声。

    “琼波氏的事,八字还没一撇,不提也罢。”

    窦奉节微微摆手。

    冯德遐微微皱眉。

    这个姓氏,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许久,程处默才捞着半饼团茶出现在寮房,面容带了些许羞涩。

    冯德遐吃了口茶汤:“程掌客接待高原来客了?”

    程处默满眼懵懂:“上官说啥哩?下官是回怀德坊府里拿团茶啊!”

    冯德遐眼里满是笑意:“懂,拿团茶!”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一句都听不懂!

    程处默表示,这些官员太能想了,宿国公府向来喝酒不吃茶,才勉强找出半饼团茶,这也能询问?

    “湖州团茶,还是从陛下那里薅的!”窦奉节嗅了一下,斩钉截铁地说。

    “上官神了,这是阿耶年前从陛下手里拐来的。”程处默大加赞叹。

    他当然不知道,窦奉节才从李世民那里坑了同样的十饼团茶,对这气味熟悉着呢。

    可惜,老程一家子对茶都没太大兴趣,吃了几次后,团茶就扔到架子上吃灰了。

    冯德遐笑而不语。

    窦奉节这是欲盖弥彰,高原来客的事铁板钉钉了。

    典客署这一帮官员,心眼是有的,可惜不多,还得跟本官学学。

    以大唐四面漏风的保密状态,什么东西能保密过一个月?

    就像太子喜爱称心一样,早就满皇城都人尽皆知了。

    冯德遐离去后,后知后觉的母占成看了窦奉节一眼,不知不觉的程处默喊北门双烹茶。

    “黑党项敦善王的使者日前抵达四方馆,向大唐表达了内附之意。”

    “但敦善王有个条件,他不帮吐谷浑,但也不能帮着大唐对付慕容伏允。”

    北门双悠悠地开口。

    冯德遐在场,他就不会说一个字。

    从事邦交的人,无论官职尊卑,都应该有一定的保密意识。

    窦奉节击节赞叹:“妙人!都决定不跟慕容跑跑一起送死了,还不肯把老友的脑袋当进身之阶么?”

    这年头,那么有原则的人不多了。

    敦善王这是看到吐谷浑四面楚歌,急了,求一条生路。

    他个人未必怕死,黑党项的族人们不能因此陷入绝境啊!

    母占成悠悠补充:“昨天,党项羌的费听丹吉带着拓跋氏小酋首拓跋细豆入住四方馆,商讨拓跋氏内附之后的待遇。”

    窦奉节挑眉,吃了一口湖州团茶烹制的茶汤:“是拓跋赤辞想通了,还是他侄儿拓跋思头上位了?”

    事实是二者兼备。

    党项羌七姓兵压拓跋氏、慕容孝隽与车焜叱丁堵死其与吐谷浑的联系,拓跋赤辞就知道大势已去。

    鄯州刺史久且洛生的突袭,不过是雪上加霜而已。

    趁着自己还有残余的威信,拓跋赤辞干净利落地把大酋首的位置交给侄儿,自己带着吐谷浑公主游山玩水去了。

    拓跋思头、拓跋细豆他们年轻的这一代人,从来没享受过背靠吐谷浑的好处,对吐谷浑没有好感,早就想跟七姓一样归唐了。

    因此,费听丹吉随便一游说,他们就立刻应承了。

    “这一下,吐谷浑的臂助全断了?”连反应迟钝的程处默都看清了形势。

    这一下,步萨钵可汗慕容伏允就成了瓮中之鳖,没有太大的周旋空间。

    三军齐发,不,只要两军加上诸羌的助力,吐谷浑就能彻底成为历史!

    “不要大意,天柱三部落还是能打的。”窦奉节轻声提醒。

    越是困兽之斗,越要小心别被反噬。

    何况,沱沱河之战,证明吐蕃随时可能下山抢战果,未必非要跟大羊同打生打死。

    形势早已变得荒腔走板,谁能保证历史还一定遵循原来的线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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