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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3章 问策窦奉节
    长孙无忌这连环追问,让两仪殿陷入了沉默。

    不让商船配备兵甲,跟让人赤手空拳上山打大虫一样狠毒。

    配了兵甲,造反的风险又急剧上升。

    兵部尚书侯君集吃了口滚烫的茶汤,吐出一口淡淡的热气:“下官这种大老粗,弄不懂此事,可酂国公一向主意多,何不召他来垂询。”

    这种露脸的事,还是让表弟出头,免得别人说老侯不知好歹、不近人情。

    司农卿窦静眼里闪着浓浓的疑惑:“检校京苑总监副监在国策、农耕上有造诣,本官是知道的,可没听说懂律令啊?”

    真不是他有心刁难,这个跨度有点大,窦奉节之前也没插手过什么司法案例,没显出他这方面的能耐。

    民部尚书唐俭喝了口秋清酒:“要脱颖而出,前提是锥处囊中。”

    “都没机会让他过问一下律令,怎么知道他不行呢?”

    何况,即便窦奉节当年在国子监当小霸王,也不是没学过律令。

    国子监的上三学——国子学、太学、四门学,课程基本一致,除了经义之外,同时包含了律学、书学、算学的内容。

    就算窦奉节在律学上没有太深的造诣,也不至于连皮毛都不懂。

    李泰对此无所谓,反正他相信,表叔一定能解决这问题的。

    在鸿胪寺当值的窦奉节很快进了两仪殿,静静听完诸人的陈述,想了一下才回话。

    “司空的意思,并不是绝对不准商船拥有兵甲,而是这些兵甲应该怎么管控,让大唐庶人在外驰骋之际,还能顾着大唐的律法。”

    窦奉节说完这一句,长孙无忌的脸色缓和些许,微不可察地点头。

    没错,管控才是重点。

    “首先,铸造兵甲的少府监、将作监及诸州冶监,对每一个批次的兵甲、弩弓、弩箭都要预留记号,并记录在册,统一封存尚书省备案。”

    窦奉节说完这一句,二监的官员倒没多大反应,尚书右丞韦挺却想骂人。

    尚书省事务已经够繁多了,再添这一桩事,底下的官员更得牢骚满腹。

    “然后,兵部牵头,用一个司专管每一个卫府之外的兵甲拥有者,让他们备案,采买了多少兵甲、用了多少、损坏了多少,都记得明明白白的。”

    “如有非法流失,该船取消拥有兵甲的资格,追究当事人、商贾的责任,该抓抓、该流流。”

    “准备西出丝绸之路的大唐商队,也依此管理。”

    “《武德律》已经不适应日新月异的贞观朝,应该根据当前需要修订新的律令。”

    兴许是知道王珪举荐了贺兰僧伽这个接盘侠,窦奉节显得意气风发,主意也一个接一个。

    吃完了茶汤,窦奉节一声不吭地伸手。

    李世民又好气又好笑:“汶江侯,再给这泼皮二十饼湖州团茶!真是的,秋风都打到朕身上了!”

    供给皇帝的团茶也有规定份额的,并不是无穷无尽,前前后后被窦奉节勒索了三十饼团茶,李世民今年都没顶级团茶吃了。

    幸好,李世民更喜欢喝酒,茶吃不吃倒也不打紧。

    韦挺与黄门侍郎郭行方心头一紧。

    敢跟皇帝勒索好处的,除了程咬金大概也就窦奉节了。

    皇帝宠信到这地步,他们想报仇可就越来越没希望了。

    窦奉节正值少壮,他们渐渐老去,这个仇怕是只能带进坟茔里了。

    即便是韦挺的长子,不负责代驾与代嫁的韦待价,现在也只是区区左千牛备身。

    长孙无忌笑了:“酂国公,你以为这律法该严还是该宽?”

    窦奉节呵呵一声:“司空考校,下官斗胆作答。”

    “通敌、掠人、蓄意伤人、杀人、下毒、残害他人肢体,从严,最好斩立决;”

    “邻里纠纷、无意间造成的伤害、能弥补的过失,应从宽。”

    别整了偷个鸟蛋比通敌还判得重,那样,即便舌灿莲花,也不能让庶人心服。

    “另外,八议减罪也要说得明明白白,别遮遮掩掩的让庶人起疑心。”

    窦奉节补上至关重要的一句。

    朝廷有减罪的后门,大可以明明白白对庶人讲清楚,而不是搞得跟贼似的。

    “奉陛下慈旨,本官负责《贞观律》编修,想邀请酂国公一并议事,可否?”

    长孙无忌的胖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

    不需要窦奉节多熟悉律法,只要他那颗持正之心还在,就对《贞观律》有莫大的裨益。

    律令之所以让人失去敬畏,是因为人心不正啊!

    “司空不弃,下官就不吝展开毒舌挑刺了。”

    窦奉节想了一下,也愿意成为辅助人员之一。

    不是为了荣耀或权柄,只是想让贞观律真正严惩恶人,让良善不再流血又流泪。

    “有官员弹劾龙田寺主法琳居心叵测,《辩正论》妄议皇室出身,企图污蔑帝后之婚非法,你怎么看?”

    大理卿刘德威看了窦奉节一眼。

    《辩正论》有问题,还是鸿胪寺首先发现的,这才把法琳从大德名单上扯了下来。

    窦奉节苦笑:“此事需经司法审议,不是下官能妄议的。”

    秦英之死刺激到了道家,《辩正论》隐藏的大患被揪出来了。

    极限一换一,道家死了个观主,佛家也陪葬一名寺主吧。

    尤其法琳还有佛家护法的身份,要是搞死了,那可太刺激了!

    李世民的脸色有点黑。

    他倒不介意法琳考证出李氏源自鲜卑,可偏偏法琳笔下没把门的,写什么李氏出自拓跋氏!

    照这么论,他李世民跟长孙皇后还是同源,好好的婚姻就成了“奸”,依律得强行和离!

    这个事,没人捅出来也能睁只眼闭只眼过了,一捅出来就是天大的事。

    即便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信佛,也不能忍这破事。

    法琳进了大理狱,在狱中依旧诵着佛经,坚决不承认错误。

    即便是至交房玄龄,也不敢为法琳说话。

    因为,法琳考证的一些书籍,就是他府上的存货。

    可房玄龄也不知道,法琳考证的方向那么邪乎啊!

    龙田寺也因此再度成了废弃建筑,满寺的佛像被李泰兴冲冲地拉下来,送给了窦奉节。

    法琳跌倒,窦奉节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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