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县，隆政坊，酂国公府。
窦奉节坐在游廊坐凳上，左右侍立着窦伤、窦喜，对面站着十家交换来的大马士革铁匠。
“阿尔黎，你们应该听得懂大唐话，我就直说了。”
“少府监要借你们出工，上九天休一天，上完管事会接你们回来跟家人团聚。”
“你们先尝试打造大马士革刀，然后把这技艺传给少府监，让大唐的战刀更锋利、更耐用就好。”
倒不是窦奉节舍不得将他们转到少府监，只是匠户的日子绝对比在酂国公府难熬。
窦奉节可不想竭泽而渔、焚林而狩。
“郎君，我们都知道，你是一个好主人，但我们也需要一点点钱。”
阿尔黎艰难地开口。
“少府监那边会付工钱。”
“一般的人工是每天十五文钱，你们至少是每天一百文钱。”
“你们与家人的食宿都包，实在太累可以请假歇一两天。”
窦奉节眼里，技术人才值这个价。
阿尔黎惊讶地瞪大眼睛。
在他想来，郎君至少拿一半的，可听窦奉节的口气，丝毫没有过手的意思。
他当然知道窦奉节身家不菲，可在大马士革，越有钱的人越吝啬。
至少，在酂国公府，他们的衣食住行是全包的，吃的跟管事也没什么区别。
就连那个澡豆，他们也可以使用。
窦伤阴森森地开口：“但是，记得规矩，在酂国公府听到、看到的任何东西不许泄漏。”
虽然窦伤没有撂狠话，阿尔黎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阿尔黎躬身：“如你所愿，尊敬的管家，我们会用生命守护府里的一切。”
窦喜嘟囔：“让阿尔黎他们去少府监干活我没意见，凭什么这百来斤镔铁要送给少府监？”
窦奉节微笑摇头。
从小窦喜就这毛病，贪吃、护家产。
不用讲什么大道理，窦喜自己都知道，镔铁这种东西不是酂国公府守得住的。
“雪松香水有多久没制了？”
窦奉节看了窦喜一眼。
“前面的木料全部用完了，娘·桑松的新雪松没送到，越王送来的果酒也少了些。”
说到正事，窦喜端正了态度，各个细节讲得一清二楚。
“这几天，倭僧与吐蕃人打着吃牛肉的幌子入坊，郎君与管家上朝时，他们总在附近流连。”
庶仆唐山盏禀报。
昆仑奴摩勒忠眼神怪异地看了赵婉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发现些许异常，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他说了也得有人信呐！
中男钱进叉手：“郎君，如果我们想自赎为良人，有什么条件吗？”
窦奉节看了眼钱进，又看了眼钱勇。
钱勇摇头，表示跟自己无关。
窦奉节微笑：“我买你花了五贯钱，你交五贯钱给管事，让他带你去县廨放良即可。”
“从此江湖路远，你怎样都跟府上再没有关系了。”
“当然，府上的事，你也得保证一个字都不能泄漏。”
泄漏的后果，是个人都知道。
窦奉节只是不滥用能力，不代表没有能力。
即便是奴仆，酂国公府也至少按每天十五文钱给工钱，一年攒个五贯钱也不是做不到。
窦奉节答应得那么爽快，是因为他通过崴货系统快速调阅过近期的监控，钱进一直本分做事，与外界并无接触。
意外地，窦奉节发现了赵婉与左飞骑翊卫交换信息的画面。
难怪摩勒忠这昆仑奴神色不对呢，原来是有所发现？
这个时代的昆仑奴，还没有被那些反复无常的外来种族带坏，纯朴得很呢。
赵婉的事窦奉节早就知道了，只不过这次看到了确切的画面。
想想也正常，窦奉节显露了不少异处，掌控番邦的能力又强得吓人，皇帝不安插个把人看着才叫奇怪。
“管事，叫牛肉汤面铺子送面进来，每人一碗。”
窦奉节也犯馋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府上的牛肉做出来，总欠缺了一点味道。
“多要一碗，秦椒多放一小撮。”
串门的京苑总监主簿杜波依斯，不客气地吩咐。
虽然他的家产也不少，可从九品上官员的俸禄有限，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嗨，美丽的小娘子，你也是这府上的人吗？”
果然如《围城》所说，法兰克人撩骚天赋出众，语言通不通都不是问题。
杜波依斯是冲着赵柔打招呼的。
窦奉节警告杜波依斯：“那是管事的未婚妻，当心他朝你碗里吐口水。”
杜波依斯开心地笑了：“可能是东西方文化的不同吧，下官保证绝无他意，只是礼貌性打招呼。”
窦喜的阿娘握着擀面杖，目光不善地盯着杜波依斯。
再敢打她未来儿媳的主意，一定要这番人尝尝咸阳杖法。
一碗碗牛肉汤面送进来，钱勇率先吃了起来，脸上很快冒出细密的汗水。
钱勇吃完，窦奉节才慢吞吞动匙、动箸。
啧，还是少了点科技与狠活的味道，滋味虽美却不够浓烈。
杜波依斯吃得舌头都麻了：“好吃！可惜不能天天吃！酂国公，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兼京苑总监的差事？”
“我才二十岁就任五品职官，以后怎么办？”窦奉节呵呵笑了。
要么改朝换代，要么全家去东市西北街或西市独柳走一趟，有意思么？
窦奉节还得感谢鸿胪寺没有五品职位，要不然他还有点难办。
“我花了一贯钱，问到了太府寺东市署主簿羊非的宅院，就在万年县胜业坊西南隅，胜业寺旁。”唐山盏喝完浓浓的牛肉汤，待杜波依斯走后，缓缓凑到窦奉节身边。
难怪窦奉节能在朱雀门附近看到羊非呢。
自没毛大虫达奚崤远赴倭国难波津之后，唐山盏竟然辗转联系到了永嘉长公主府邑司令达奚永昌。
达奚永昌与羊非是旧同僚，却尿不到一个壶里，羊非的消息也在他不经意间抖露出来。
“若要他无声无息消失，胜业坊东南狗脊岭是个好地方。”地头蛇唐山盏对地形了如指掌。
狗脊岭不大，高出平地七丈有余，因形状似狗脊而得名，偶尔兼任刑场，尚君长就在这里被斩。
窦奉节微笑，有些东西得做得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