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寮房内，气氛有点尴尬。
曾经的国子博士谷那律，如今迁为谏议大夫。
过去的老师与学生，如今变成同僚，尴尬是难免的。
“见过谷那大夫。”
窦奉节最先摆脱尴尬，乐呵呵地给谷那律酌茶。
没错，谷那律复姓谷那。
“白驹过隙，一转眼，国子监小霸王都成了朝廷大臣，还能有许多谋略，令人刮目相待啊！”
谷那律一声感慨。
当年的窦奉节就是个顽皮的货色，正经学问没多少。
可谁想，他针对吐谷浑设下的绞索，即便是事后复盘，也让国子监的博士、助教、直讲不胜唏嘘。
那时的国子博士谷那律，对窦奉节并没有另眼相看，该说说，该骂骂。
但这已经让窦奉节领情了。
能够一视同仁的老师，那就是好老师。
“当年不是无忧无虑么？阿耶没了，无依无靠，就得长个脑子了。”
窦奉节半真半假地说。
谷那律一声唏嘘：“老了，老胳膊老腿的，也不知道能撑多少年。”
“谷补衮那里，有机会关照一二。”
他的娃儿省“谷那”为“谷”，现任正八品下左屯卫仓曹参军事，跟窦奉节扶摇直上的晋升形成了鲜明对比。
窦奉节嘿嘿一笑：“师兄的性子我知道，稳扎稳打嘛，六品不在话下。”
谷那律吃了一口茶汤：“幸好你没哄我，要不然本官会弹劾你。”
寮房内响起快活的笑声。
谏议大夫的弹劾，并不比御史台少太多。
知子莫若父，谷那律是知道谷补衮的，这辈子能冲到六品算是到顶了。
“谏议大夫这个特殊的位置，对我是养老，对你是蹭资历。”吃完茶汤，谷那律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
窦奉节郑重点头。
谷那律漏算了一点，窦奉节今年才二十一岁，照这个超迁速度，三十岁以前就能进三品。
所以，多让窦奉节转职、调职才是必然的。
谷那律任谏议大夫是魏征的妙手，窦奉节跟谷那律关系不错，多少会听一点劝，少搞出太极殿上奏“免籍没入宫”的事。
那种话题，去两仪殿劝谏就行了，皇帝也是要脸面的。
魏老道在用人这一块，还是有两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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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一日，窦奉节开始请假。
芒波杰孙波一探头，眼睛瞪直了：“好家伙！连请二十四天假！”
谷那律抚须微笑：“九天婚假，加上五月的十五天田假，可不就那么多天吗？”
这还是在本地嫁娶了，要是远程娶妻，路上的日子朝廷都得给假。
所以，唐朝官员的俸禄未必让人眼红，这假期却能让后世牛马流下羡慕的泪水。
可惜，谷那律与窦奉节的关系，远远比不上虞世南，只能眼睁睁看着虞世南暂代窦奉节长辈了。
魏征看了一眼：“怎么选在这个时候成亲？天气都热了。”
“这也没辙，下官想多休息几天，只能就田假或授衣假前后了。”窦奉节说明了理由。
反正他又不是田舍汉，不需要看季节，不怕误了农活，选择的余地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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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备几桌酒菜吧。”魏征语重心长地叮嘱。
“侍中要备点啥礼？”窦奉节厚着脸皮伸手。
魏征在宰辅中以穷闻名，闲暇时还自制醽醁翠涛补贴家用。
皇帝赏赐他的财物，很多他都拿去帮衬巨鹿老家，那些当年跟他出生入死之人的家眷去了。
魏征与其他人合编的书籍也不可能给窦奉节，《自古诸侯王善恶录》也不适宜给窦奉节观看。
“啧，这个财迷，本官手抄的《道经》要不？”魏征表示，自家府邸里还有当道士时抄的经卷。
窦奉节长叹一声：“下官明白了，侍中是说我缺德。”
魏征都被逗乐了，手指头点着窦奉节，半天没说出话来。
窦奉节收敛了玩笑之色，一本正经地开口：“侍中以诚待我，我自当以诚相报。”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侍中的疏奏，万万不可向皇帝之外的任何人展示。”
魏征一怔，微微吸了口气。
这个事，他才起了个念头，窦奉节为什么会知晓？
魏征正色：“可本官堂堂正正，不惧任何人弹劾，也不怕皇帝降罪。”
“侍中或许无所畏惧，可子孙呢？”窦奉节尽了最后的努力。
这世道，不要太相信别人，要不然被卖了还帮着别人数钱。
真以为自己从秘书省带来的起居郎褚遂良，就永远不会出卖他魏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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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三，黄道吉日，申时。
窦奉节骑着洋洋得意的阿驴，唐山盏领着隆政坊五十名青壮，两头驴子拉着彩车，一路吹吹打打向万年县敦化坊走去。
因为事先向左右候卫报备过，翊卫们都乐呵呵地行了便利。
没办法，每卫送一头活生生的牦牛，谁能不成人之美？
送钱犯忌讳，送牛犒军可没事。
鼓吹：扛鼓、金钲各一，大鼓十六，长鸣十六；铙吹一部：铙一……
新任太常博士王福畤眼里满是喜悦，奉帝后命为酂国公操持婚事，也是对他的重视。
他从太常寺鼓吹署带出来的，可就是一品官员对应的鼓吹。
可惜四角青伞被太常卿杨师道压着没给，不然就更完美了。
帝后、太子、亲王、一到四品官员都有各自等级的鼓吹规格，国公是从一品，规格并不低。
颜师古府邸，连乌头门都缠绕着色泽艳丽的丝绢，中门大开，颜师古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乘龙快婿到了，一切都依礼尽快进行，连一丝刁难的欲望都没有。
阁楼下，房门紧闭，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催妆诗！姐夫，催妆诗作得好，我就跟你走！”
这真不是开玩笑，大唐有这习俗，正妻之外有媵，多数是堂姐妹担任，妻子死了可以补上当续弦。
一品媵可以有十人，视从六品，还得在吏部主爵司登记，是不可以转让、转卖的。
“北府迎尘南郡来，莫将芳意更迟回。”
“虽言天上光阴别，且被人间更漏催。”
“烟树迥垂连蒂杏，彩童交捧合欢杯。”
“吹箫不是神仙曲，争引秦娥下凤台。”
萧史弄玉的典故，引得阵阵喝彩。
门咯吱一声开了，颜娬一身花钗六树翟衣，与窦奉节一身垂青珠九旒衮冕交相辉映，眼中的喜意掩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