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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下省内省，寮房内。
谏议大夫谷那律亲手烹制茶汤，老脸绽放着笑意：“你们今天开了个好头，隔壁的给事中们正商量，要不要效仿你们，在非原则问题上相互呼应。”
芒波杰孙波咧嘴：“应该的，没有窦大夫的谋划，就没有我的郡王之位，苏毗也将真正消亡。”
只要大唐的舆图上还有苏毗，他就可以自欺欺人地说：苏毗并没有灭亡。
为此，他甘心替窦奉节说上几句话，反正他苏毗郡王的地位特殊，只要不是谋反，基本不会受什么责难。
窦奉节笑了：“也亏得苏毗郡王的旧部通风报信，牛总管才打得那么漂亮。”
“不过，我想问问，高原上到底有多少莽布支？”
谷那律酌茶，耳朵却竖了起来。
咦，窦奉节这瓜怂的问题有些古怪嘛。
“窦大夫是懂高原的，莽布支可以无穷无尽，这就是一个对酋首或长者的尊称，一般还会搭配一个词来区分。”
芒波杰孙波微笑着解释，对通风报信一事完全不居功。
只要能让吐蕃感到痛，他就心满意足了。
谷那律点头，活到老学到老，果然是没错的，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一点。
“郡王当年在苏毗，认识这位乍布吗？”
窦奉节接过茶碗，缓缓饮了一口。
“噶尔氏世居工布嘎玉，与苏毗相邻，却没有太多往来。”
芒波杰孙波收敛了笑容。
窦奉节挑了挑眉毛：“吐蕃这一头，噶尔氏有东赞与乍布为朝官，同在逻些城红山宫为官，偏偏这两人近乎对立。”
响鼓不用重捶，芒波杰孙波明白了，东赞与乍布的情况类似当年苏毗的大小女王。
要是挑起他们族人内讧，至少也能让吐蕃伤筋动骨。
芒波杰孙波眼里露出一丝凝重：“那我能说些什么？以他御前大臣的职位，肯定没法拉拢。”
谷那律一声轻笑：“只要安排你们一起出场，能不能拉拢无所谓，说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就足够了。”
窦奉节无声地挑了个大拇指。
人老精，见多识广，窦奉节开个头，谷那律就能接个尾。
芒波杰孙波想了许久，才弄清楚其中关键。
松赞干布信不信乍布与自己勾结不重要，东赞信就足够了。
或者说，东赞明知道不可信，遇到乍布攻讦时，自然会以这一点反击。
东赞是智者，又不是圣人，脑壳后面没圈圈。
这一类事多了，吐蕃内部肯定相互猜疑，指着雪山发誓也未必有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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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六十里子午谷，艰险漫长。
对于吐蕃使团来说，山路倒是难不倒他们，就是寂寞难耐。
“御前大臣，明明还有蓝田关、大散关两条路可走，唐人却给我们批了这条路！”
奴从出身的副使赤峰忿忿不平。
“赤”字是低出身的人常用，所以赤峰跟死去的赤隆没有半点关系。
“换成是我，也只会给这条路线。”
精瘦的噶尔·芒辗达乍布轻笑。
天下不是只有吐蕃人聪明，大唐早有许多明眼人看出了猫腻，才故意整治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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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驮九眼珠、绿松石、牛皮去赔罪，大唐真的会轻轻揭过？”
赤峰表示怀疑。
乍布笑而不答。
大唐能让他们入境，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谴责、怪罪是一定的，乍布要表演的是诚惶诚恐，为此丢人现眼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大唐的宽恕也是一定的。
至少，现在的大唐，还没有做好打上高原的准备，顶多能让吐蕃不舒服，要不了吐蕃的命。
一名着唐人常服的飞鸟使从长安城赶来，气喘吁吁地开口：“御前大臣，娘·桑松获得消息，天可汗震怒，要你选择，是从明德门叩拜到朱雀门，还是跳舞到朱雀门？”
赤峰大怒：“怎可如此欺辱御前大臣！”
乍布呵呵一笑：“唐人或许不知道，我们朝圣时要叩拜多远的距离。”
吐蕃人信苯教，朝圣之旅一步一叩首，九里多的距离真不算事。
但是，乍布还是选择了载歌载舞，以保全两邦的颜面。
虽然东赞人称吐蕃第一智者，乍布也不逊色多少。
选项看似二选一，其实只有载歌载舞这个选择。
“我对大唐那个神秘的酂国公很好奇，很想看看，那么年轻的官员，怎么就让吐蕃陷入泥沼了。”
乍布悠然神往。
这是一种智者的神交，乍布相信，窦奉节一定也了解自己。
乍布其实知道，琼波氏悄悄往大唐转移了一些族人，他却没有跟任何人说起。
赤峰解开皮衣，让它倒挂在腰间，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大唐什么都好，就是让他热得晕头转向，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皮都剥了。
这还是七月末啊！
要是在烈日炎炎的五六月，赤峰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得稳。
弊端其实都是相互的，唐人上高原难受，吐蕃人下大唐也难受。
“那么炎热的地方，吐蕃人为什么非要东进？”
乍布忍不住吐槽。
非要下高原发展的话，软弱可欺的北天竺其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在乍布看来，反正都够热了，犯不上非要跟大唐对峙，一两个东岱翻越喜马拉雅山，借道尼婆罗，就能轻松拿下北天竺了。
现在的天竺只是一个大概念，整个天竺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天竺，战斗力差得要死。
至于北天竺王娄其那恩，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遇事只会尬舞一曲，然后求神拜佛。
当然了，北天竺人拥蛇而眠、左手擦屁股、随地便溺的恶劣习惯，也让不爱洗澡的吐蕃人嫌弃。
“御前大臣，我不明白，为什么明知道是去送死，莽布支东岱还要闯巴塘关呢？”
赤峰百思不解。
明明还有大羊同没拿下，偏偏要浪费兵力在巴塘关！
要是莽布支东岱突袭定日这一头，说不定就能让大羊同全线溃败。
好钢为什么不用在刀刃上呢？
乍布眼里现出睿智的光芒：“不跟当世最强的兵马狠狠打上一场，怎么知道吐蕃与大唐有多大的差距？”
如果不趁着吐蕃如日初升、朝气蓬勃之际出手，怕吐蕃后面的君臣都没有勇气挑战大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