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修罗神殿。
向来洒脱不羁的海神波塞冬，今天既没有拎着酒壶，也没有把玩他的神器。
他坐在修罗神对面，双手抱胸，眼眸死死盯着下界的投影画面。
那张惯常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罕见的凝重。
“又突破了。”
修罗神端坐于神座之上，宛如一尊雕塑。
他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画面中那个盘膝坐于无尽黑暗中的少年。
暗金色的金乌之火在少年掌心跳跃，每一次吐息，火光中都会浮现出极其繁复的血色纹路。
那是修罗神力被强行拆解的明证。
“这小子才进去多久？”
波塞冬忍不住掰起手指。
“两个月？三个月？他的精神力阈值怎么会暴涨到这种怪物般的程度？”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老伙计。
“你留在底层的那些神力本源，都快被他薅秃了吧？”
修罗神依然缄默。
但搭在神座扶手上的修长指节，却微不可察地轻轻叩击了一下。
波塞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出言调侃。
因为他知道，换作是他，此刻也会感到悚然。
画面中，林川的精神领域已经犹如一头苏醒的巨兽，蛮横地铺开了三分之一的精神暗面。
曾经那些视试炼者为饵料的怨念幻影，此刻如同惊弓之鸟，在黑暗的夹缝中瑟瑟发抖。
攻守易形。
在这片由修罗神力构筑的绝对牢笼里，这个凡人少年，正在加冕为新的主宰。
“老修罗。”
波塞冬忽然收敛了所有表情，沉声开口。
“嗯。”
“你说，要是这小子真把你的精神暗面彻底吸干了，会发生什么？”
修罗神静默良久，那双犹如血月般的眸子里，倒映着下界的火光：
“他的精神层次，将打破人神之界，达到凡人躯壳所能承载的绝对极限。”
波塞冬呼吸一滞：
“再然后呢？”
修罗神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透了投影，越过了那些仓皇逃窜的幻影，直直落向了精神暗面深处。
那里，蛰伏着一道不同的气息。
它不属于那些无意识的怨念碎屑。
而是带有强烈自我意识的存在。
波塞冬顺着他的目光探去：“那是……”
“曾经的候选人之一。”
修罗神的声音极轻，却在空旷的神殿内激荡出沉重的回音。
那是一位封号斗罗，他为追杀一生之敌而来，最终却折戟沉沙，葬身于此。
那股滔天的执念也不曾消散，成为了这片无底深渊中的守门人。
“你居然一直把他留在那里面。”
波塞冬的嗓音发沉。
修罗神不置可否：
“与其让他烟消云散，不如让他化为暗面的基石。”
波塞冬看着老伙计，忽然扯了扯嘴角：“你就不怕那小子一头撞上他，中途夭折？”
修罗神微微前倾身子，血眸中终于燃起了一丝狂热的微光：“本座，非常期待。”
波塞冬彻底愣住了。
“那些残存的幻影，已经喂不饱他了。”
修罗神的目光锁定着画面中那个傲然挺立的少年。
“他需要一块真正的磨刀石，来斩断最后一层凡人的枷锁。”
......
杀戮之都，精神暗面极渊。
林川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片连时间概念都失去意义的虚无中跋涉了多久。
他唯一能清晰感知的，是脑海深处那颗犹如心脏般搏动的暗红色光团。
几百道？
几千道？
他记不清自己猎杀了多少缕细微的修罗神力。
到后来，那些幻影已经进化出了伪装和隐匿的本能，它们蜷缩在怨念最浓稠的阴影里，试图避开这个杀神的感知。
但这毫无意义。
林川的精神力已经凝如实质，覆盖了整整三分之一的暗面疆域。
任何一丝法则的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忽然，林川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黑暗不再是虚无的雾气，而像是凝固着的。
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漆黑中，蛰伏着一道与众不同的气息。
那不是散乱的怨念，而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
“出来吧。”
林川负手而立，暗金色的双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浓稠的黑暗陷入了死寂。
片刻后，它开始蠕动。
一道如同山岳般的巨大黑影，从虚无中缓缓剥离。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周身的怨气如同沸腾的泥沼般翻涌，时而凝聚成残缺的人形。
“凡人。”
黑影开口了。
声音并非从某处传来，而是直接在林川的精神之海中炸响。
那声音重重叠叠，像是有成千上万个冤魂在同时嘶吼，最终却又诡异地统合成一个低沉的男声：
“你不该踏足此地。”
林川没有被这股威压逼退半步。
他的精神瞬间切入了对方的力场。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林川心头微震。
这道黑影的内核，竟然保留着完整的灵魂结构！
生前，这绝对是一位极其强大的封号斗罗！
“你叫什么名字？”
林川昂起头，平静地问。
黑影显然没料到这个猎物会如此从容。
它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笑声如万刃相击：
“名字？那种东西，早在多少年前就被这片黑暗啃食干净了。”
笑声收敛，血色裂缝中透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但我依然记得，我杀过很多人。直到我死的那天，我还在追杀一个人，比我更强的男人。”
林川眼眸微眯。
能在杀戮之都里面纵横，而且时间还在很久之前。
他瞬间划过一个名字。
“唐晨？”
轰——！
黑影周身翻涌的怨念在这一刻轰然停滞，仿佛连空间都被这两个字瞬间冻结。
“你认识他？！”
林川默然。
他当然知道唐晨，昊天宗的一代传奇，修罗神位的继承者，那个为了虚无缥缈的成神誓言，独自杀穿了整座地狱的绝世狠人。
唐晨最终迷失，而眼前这个男人，竟是当年一路追杀唐晨来到此地的宿敌！
“唐晨……”
黑影的声音剧烈颤抖着，交织着彻骨的仇恨、不甘。
“凭什么他能得到那至高无上的传承，而我却要烂在这暗无天日的泥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