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兄,你怎么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了?是夺舍过他人吗?”
韩立的传音在周元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惊疑和试探。
周元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传音回复道:“不是,只是暂时变了一副容貌罢了。”
他目光落在韩立身上,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修为。
结丹初期。
根基扎实,法力凝练,显然修炼的依旧是《青元剑诀》。
“这么多年不见……师弟你已经突破结丹,可喜可贺啊。”
周元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我这些微末进境,在周师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韩立笑着传音道,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真诚,“话说,若非当年师兄大恩,韩立又怎能以伪灵根资质结丹?”
这句话,他是发自肺腑的。
当年在黄枫谷,若非周元将三转重元功传给他,他绝不可能打下如此扎实的根基,更不可能在结丹之路上走得如此顺利。
可以说,他今日的一切,都与周元当初的馈赠密不可分。
“周师兄,师弟我这里有一份礼物相送。”韩立又道。
“师弟有心了。”
周元微微摇头,“不过,我们目前还是不宜相认的好。虚天殿非寻常之地,我们暗中照应即可。”
“好,那等下次单独相处时,我再将礼物送给师兄。”
韩立点点头,不再传音。
他目光一扫,找了一根空着的玉柱,纵身跃上,盘膝坐下。
沉默片刻后,韩立又传音道:
“听闻师兄前些年,从妙音门得到了一根天雷竹……想必祭炼出来的法宝,威力不凡吧。”
周元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嗯。不过那天雷竹年份尚浅,我只用了上半截,底下带根须的那部分,还没用。”
韩立闻言,心中猛地一跳!
带根须的天雷竹。
意味着可以养活!
若是好好培植,说不定能养成万年金雷竹!
那可是传说中的至宝!
只是,该如何才能从周师兄手中得到那截带根须的天雷竹呢?直接购买,周师兄会卖吗?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强自镇定,没有再多言。
周元这边倒是没继续这个话题。
天雷竹的事,等虚天殿事件之后再说也不迟。
他话锋一转,传音道:
“虚天殿三百年一现,是机缘,也可能是劫难。在这里,结丹修士也得小心翼翼才行。”
韩立心中一凛。
他在这里神识受限,无法清楚查探到其他人的修为,但粗略估计,在场的大多数都是结丹修士。
甚至,还有元婴期的老怪!
抱着这种想法,他虽然盘坐不动,却小心地一一审视起其他修士来。
一会儿工夫后,终于让他看出了一些蹊跷。
他发现了两名十有八九是元婴期的修士。
一位是黄袍白眉、脸庞清瘦的老年儒生。
此人一只手悠哉地倒背身后,另一只手捧着一卷破旧的竹简,津津有味地看个不停,并不时摇头晃脑几下,颇有几分书呆子的样子。
另一位则是位洁白衣无尘的中年美妇。
此妇人容颜秀丽,但浑身散发着冰刺入骨的寒气,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此刻她正面无表情地擦拭着一把带鞘的乌黑长剑。
更让韩立确信的是,这里的大部分修士,望向这两人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丝敬畏之色。
这可是其他修士没有的待遇。
仅此一点,韩立就肯定这二位一定是元婴期的高人。
周元心中倒是了然。
那黄袍儒生,是南鹤岛的青易居士,元婴初期散修。
那白衣美妇,则是温夫人,她曾是乱星海魔道第一人六道极圣的道侣,不过如今已经分道扬镳。
……
不多时,厅堂入口处又传来了脚步声,接着走进来一人。
这是一位面容苍白、两眼细长的中年修士,周身缭绕着阴冷的气息。
周元目光扫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极阴老祖。
当初在外海,此人附身乌丑,与他交手,被他惊走附身元神,还痛失了十八具天都妖尸。
此刻的极阴老祖,自然没认出变换容貌的周元。
他进入大厅后,四下冷眼一扫,目光很快在一名黑衣中年修士脸上停顿下来,接着就冷笑了几声。
那黑衣中年修士,正是当年与周元有过一面之缘的孙不二——极阴岛的叛徒。
此刻的孙不二,在对方目光扫来的刹那,顿时有些心慌。
但随后他又想起了什么,身子马上一挺,竟又坐直了起来。
“我的好徒儿!很好啊!”
极阴老祖冷笑一声,收回目光中的杀意。
随即,他的目光又扫向其他地方,最后落在韩立身上。
极阴的目光刚一落到韩立身上,韩立顿时犹如被毒蛇盯上一样,不由得寒毛倒竖。
他虽然看起来神色不变,但实际上心里大为忐忑不安!
但马上,韩立就愕然了起来,因为这极阴老祖一看清他的面容后,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掩不住的惊喜之色!
虽然那神色一闪即逝,很快恢复了正常,但韩立却早已瞧得分明。
这下韩立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心里疑虑更生。
周元也瞥见了这一幕,心中暗暗诧异。
‘奇怪,妙音门复仇一事,韩立并未赶上,为何极阴老祖还会盯上他?’
他心念电转,很快有了猜测。
难道说,韩立在其它一些事上,暴露了饲养的血玉蜘蛛?
极阴若是知晓,必然会动心。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周元心中呢喃,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对于极阴老祖,他并没有太过在意。
如今他已经得到完整版玄阴经,虽然还未修炼,但已经知晓了极阴所修炼功法的缺陷和弱点。
若真动起手来,他有十足的把握。
……
到了下午时,又有两人踏入大厅。
一位是鹤发童颜、面目红润的老道,周身气息祥和,正是正道修士天悟子。
另一位则是老农打扮、满脸苦色的黑瘦老者,一副木讷模样,却是元婴初期的木藤子。
这两人一进来,便与极阴老祖拌起嘴来。
极阴老祖大言不惭,说要“度化”了那两人。
“极阴,你要不连本人也一起度化了!”
未等天悟子开口反击,厅堂外竟然又传来一声浑厚的声音。
极阴和那散修元婴青易居士一听此声音,脸色骤然大变!
而那原本默不作声的温夫人,却猛然一抬头:
“万天明,没想到你也来了!”
“温夫人都来了,本人到此有何奇怪的?”
随着此声音,外面人影一晃,走进了一位紫袍玉带的中年人。
这人方脸浓眉,一张口两排白牙闪闪发光,漫不经心地斜瞅了一眼温夫人,随即看向极阴老祖。
极阴老祖明显心虚,回避着对方的目光。
这样的情况,让刚刚结丹、有了些自信的韩立一阵无语!
难道这位,是元婴中期不成?
现在这情况,来到虚天殿的,已经有六位元婴修士了!
……
忽然——
一阵轰隆隆的震动声从通道外传来,连整座厅堂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下,除了那些元婴老怪外,所有的修士都吃惊地望向了外面。
极阴祖师和青易居士互望了一眼,脸上隐隐带了一丝喜色。只是极阴祖师的喜色中,似乎还带着几分苦笑。
而这个时候,周元的眼神变了。
杀意从他眼中一闪而过。
他知道来的是谁。
当年那个在外海,随意一言之后就要打杀自己的蛮胡子!
随着一下下的震动之声越来越大,厅堂口处,出现了一个高大异常的身影。
一位黄须卷曲、身穿蓝袍的怪人忽然走了进来。
他每走动一步,整个厅堂就马上晃动一下,仿佛此人重逾万斤,让人实在骇然!
这位怪人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打量厅内之人,最后目光在万天明的身上停了下来,并哈哈大笑了起来。
“没想到,万大门主竟会来此处。看来本人这次还真来对了。蛮某可一直想和万门主较量一二的。但可惜没有机会,这次总算能如愿了。”
蛮胡子望向万天明的目光,满是挑衅之意。
“在下也久仰蛮兄的‘托天决’,号称乱星海防御第一的魔功。稍后少不了要讨教一二的。”
万天明冷冷地望向蓝袍怪人,丝毫不惧地回道。
“嘿嘿!好说,好说!万门主的‘天罗真功’,在下也是久仰得很啊。”
蛮胡子大嘴一咧,丝毫不掩饰眼中的跃跃欲试之意。
但可惜这位万门主似乎现在不想起什么事端。
他低声和老道与那农夫一般的老者低语了几句后,就三人一同飞到了某根玉柱之上。
然后由老道和那玉柱上的修士面带微笑地说了几句什么话。
那位结丹期的老者当即受宠若惊地自动让出了柱子,另找他处了。
蛮胡子见此,脸上露出一丝讥笑,抬首在附近望了望后,忽然身形一晃,向一根玉柱飞去。
而这根柱子凑巧得很,正是韩立所待的那一根。
韩立一见,不禁脸色一变!
“滚!这柱子本人看中了!”
蛮胡子话音冰冷,如同命令一只蝼蚁。
韩立面色惨白,眼中闪过一丝憋屈与愤怒,双拳紧握。
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但最后,他只能妥协,默默起身,跃下玉柱。
蛮胡子发出一串大笑,那笑声在大厅中回荡,刺耳之极。
韩立低着头,面色铁青,却只能默默走向角落。
周元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蛮胡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等着吧,当年之仇,我会还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