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
鲁卫英和南陇侯闻言,眼中皆是闪过一丝诧异,对视一眼。
天南地界的元婴修士,尤其是到了元婴中期这个层次,无论是大宗长老还是散修,大多早已名传四方,彼此即便未见过,也多少听说过名号。
像南陇侯自己,就是散修中的代表人物。
还有那号称“天南第一散修”的天恨老怪,更是威名赫赫。
传闻与至阳上人那位元婴后期大修士有过一战,战绩斐然。
可“周元”这个名字,他们却是闻所未闻。
“原来是周道友。”
鲁卫英笑容不减,眼神中的探究之意却更浓了,“周道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实在令老夫汗颜。只是……老夫自问对天南同道还算熟悉,周道友的大名,却是首次听闻。不知道友此前是在何处仙山福地清修?”
“周某乃是海外苦修之士,近日方回天南,两位道友未曾听闻,也属正常。”
周元随口编了个理由,神色坦然。
海外无边无际,岛屿星罗棋布,隐修高人不知凡几,这个借口倒也说得过去。
“海外苦修?”
鲁卫英恍然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原来如此”的表情。
“怪不得,怪不得。周道友既能从海外归来,想必修为神通定然不凡。不知周道友此次回转天南,是打算长住,还是另有要事?”
“四处游历,尚无定所。”
周元不欲多谈。
“原来如此。”鲁卫英捻须微笑,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周道友。一年之后,在太真门辖区的‘天都第一城’,会举办一场规模颇大的同道交易会。此次交易会由我正道盟数家大宗联合发起,虽不及那百年一度的‘天南交易会’那般隆重,但也堪称近年来正道修士最大规模的集会!”
“届时会有不少珍稀材料、丹药、功法现世。周道友既是游历,不妨前去一观,或许能有所得,也能结识些同道。”
“天都第一城?一年后?”
周元略一沉吟。
“若届时周某行程允许,或会前去一观。多谢鲁道友告知。”
周元笑了笑,随即道:“周某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两位道友,告辞了。”
说罢,他再次一拱手,周身青光一闪,便化作遁光离去。
南陇侯与鲁卫英站在原地,望着周元消失的方向,神色各异。
“海外归来的元婴中期散修……”鲁卫英目光闪动,“气息凝实,遁速惊人,绝非易与之辈。南陇兄,你觉得此人如何?”
“深不可测。”
南陇侯缓缓吐出四个字,脸上笑容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此人神识,远胜于我,恐怕媲美大修士的神识……”
“什么?”
闻言,鲁卫英心中一惊。
两人又交谈几句,便化作遁光,重新没入下方翠屏山中。
……
周元并未将这场偶遇放在心上,继续全速赶路。
又过了一个多月,他终于抵达了天南大陆的西陲边界。
眼前,不再是青山绿水,城镇村庄。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接天连地的土黄色。
狂风卷起沙尘,形成一道道接天连地的黄色巨龙,在天地间肆意狂舞,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灼热与一种奇异的、令人法力隐隐滞涩的气息。
死亡沙海,到了。
没有犹豫,周元周身灵光更盛,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那漫天黄沙之中。
在沙暴中飞行,无时无刻都需要消耗法力抵御。
但是有装备栏补充,周元全速飞行都没有任何的损耗。
数月之后,当眼前那令人绝望的土黄色渐渐褪去。
远方地平线上再次出现模糊的绿色轮廓与起伏的山峦时,周元知道,极西之地,终于到了。
踏足这片土地,周元神识一扫,便能感觉到与天南的不同。
灵气整体浓度似乎比天南略逊一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
下方的凡人城镇、村庄建筑风格也与天南略有差异,服饰、语言似乎也有些不同。
但总体上仍是人族聚居之地,烟火气依旧。
这片相当于天南两个中等国家大小的广袤区域,只有一个统一的势力——千竹教。
其影响力渗透到此地的每一个角落。
周元来此,目标明确——寻找大衍神君!
这位万年前的绝世强者,曾独自一人,败尽天南正魔两道顶尖高手,逼得各大势力不得不割让出这片极西之地,供他开创千竹教。
他自创的《大衍决》,专修神识,玄妙无穷,周元能有今日远超同阶的神识强度,此功法功不可没。
然而,成也傀儡,败也傀儡。
大衍神君太过痴迷于傀儡之道与《大衍决》的完善,耗费了太多时间在研究和推演上,导致自身修为停滞在元婴后期,最终寿元耗尽,未能冲击化神之境。
在世人眼中,这位曾叱咤风云的千竹教始祖,早已在万年前坐化,神魂俱灭。
元婴修士寿元不过千载,化神修士也只有两三千年的光阴。
一个万年前的人物,怎么可能还活着?
但周元这个穿越者却清楚知道,大衍神君并未真正死去。
他以一种名为“寄神术”的奇术,将自身神魂寄托于一具精心炼制的傀儡核心之中,以一种不生不死的奇异状态,苟延残喘。
……
不久后,周元的身影出现在极西之地的中心区域。
经过一番不算太难的探查,他很快锁定了千竹教总坛的所在。
千竹教总坛,坐落于极西之地中心最高、最雄伟的“天傀山”之上。此山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山体黝黑,怪石嶙峋。
自山腰开始,便可见层层叠叠、依山而建的宫殿楼阁。
虽风格略显粗犷古朴。
但规模宏大。
殿宇重重,飞檐斗拱。
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远远的望去,倒也颇有几分传承万年大派的巍峨气象。
周元此时收敛了全部气息,以他那远超寻常元婴后期的庞大神识包裹自身,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千竹教那看似森严、实则漏洞百出的外围警戒阵法与巡逻队伍。
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天傀山,来到了总坛所在的一处建筑群。
神识扫过,教中情形一目了然。
正如传闻所言。
千竹教教众数量确实庞大,分教遍布极西之地各处,但整体实力……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总坛之中,修士来来往往,但绝大多数都是练气期的低阶弟子,筑基期修士便能担任护法、执事甚至分坛坛主一类的要职。
至于结丹修士,数量寥寥,且修为普遍不高。
而那位高居总坛大殿的教主,其气息……不过结丹后期。
“成也傀儡,败也傀儡……”
周元心中暗叹。
大衍神君当年以傀儡术开宗立派,定下了以傀儡术为立教之本的规矩,初衷是好的。
傀儡术练到高深处,确实能极大提升战力,甚至能制造出修为远超自身的强大傀儡。
但千竹教的后辈们,似乎走了极端。
他们将绝大部分精力、时间、资源都投入到了对傀儡术的研究、制造、操控之中。
加之极西之地偏安一隅,外无强敌压力,内部缺乏竞争。
久而久之。
整个教派一代不如一代,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元婴修士了。
现任这位金教主能以结丹后期修为统御全教,恐怕已是矮子里面拔将军。
周元在总坛建筑群中如入无人之境,很快便来到了位于山巅最宏伟的那座主殿后方,一处更为隐蔽、被多重禁制守护的静室外。
这些禁制对付结丹修士或许绰绰有余,但在周元眼中,形同虚设。他略施手段,便无声无息地穿透禁制,进入了静室之内。
静室颇为宽敞,装饰简朴,灵气比外界稍浓。
一个身穿金色法袍、面容阴鸷、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男子,正盘坐在一个蒲团上,面前摊开着一卷古朴的竹简,上面绘制着复杂的傀儡结构图谱。
他似乎正沉浸在研究之中,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周元记得,当年在黄枫谷,正是这位金教主,为了铲除前任教主的余孽,派人远赴天南越国,追杀前任教主之子。
也就是那位被周元灭掉的“林师兄”。
阴差阳错之下,那份大衍决前四层的传承,最终落到了自己手中。
说起来,自己能得到大衍决入门,与这位金教主也算有那么一丝间接的“因果”。
周元不再隐匿身形。
直接现出身来,就站在金魁身前数丈之处。
“你……你是谁?!”
金教主猛然惊觉,骇然抬头,当看到静室中凭空多出一个陌生黑袍青年时,脸色骤变。
他掌心法力瞬间涌动,腰间数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也微微震颤,似有傀儡欲要放出。
然而,下一刻,一股浩瀚的灵压,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降临,将他牢牢锁定、镇压!
“元婴修士?!”
金教主双腿一软。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前……前辈!晚辈不知是前辈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金教主声音发颤,强忍着无边的恐惧,姿态卑微到极点。
“不知这位前辈降临我千竹教,找晚辈……有何吩咐?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为前辈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