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部长贝茨站在原地，手指不安地摩挲着马甲的纽扣。他欲言又止，目光在室内游移，周围的内阁成员都不说话，面面相觑，最后他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总统先生，这份法案确实已经准备就绪，但是实施细节上...”

    

    “贝茨，”林肯抬起那双深邃的眼睛，“战争已经持续太久了。我们需要给人民一个希望，一个未来。”

    

    “没有什么但是。”林肯总统的大手一挥，朝着司法部长爱德华·贝茨伸着，“拿过来！”

    

    “好吧，”司法部长爱德华·贝茨耸耸肩，“如果这是亚伯拉罕你想要的话。”他从桌子上的一堆文件里面搜了半天搜出来一份白色文件递给林肯，事实上这份文件被压在最底下，很可能林肯会看不到或者遗忘掉，交给其他人处理。

    

    林肯总统急不可耐地将文件抓过来，《宅地法案》。

    

    《宅地法》规定，凡一家之家长或年满21岁、从未参加叛乱之合众国民众，在宣誓获得土地是为了垦殖目的并缴纳10美元费用后，均可登记领取总数不超过160英亩（约为65公顷）的宅地，登记人在宅地上居住并耕种满5年，就可获得土地执照而成为该宅地的所有者。

    

    折偿条款，即如果登记人提出优先购买的申请，可于6个月后，以每英亩1.25美元的价格购买之。

    

    ...

    

    就在这时，副总统安德鲁·约翰逊正和财政部长萨蒙·波特兰·蔡斯站在会议室角落里低声交谈。约翰逊的脸色阴沉，看着正沉浸在喜悦中的林肯，压低声音问道：“该死的，你们是不是还没和他说西部地区的问题。”

    

    财政部长蔡斯那光秃秃的头顶反射着窗外的阳光，他略显局促地小声回答：“这...他的身体状况你也知道，医生说可能是战事不利的影响。我们不能再给他增添压力了。”

    

    “问题是，这个法案通过了也没用啊。”约翰逊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还是说你们打算真的让西部独立出去？该死的，我就离开三天，你们三天都没跟他谈过这个问题？”

    

    这时，国务卿威廉·亨利·苏厄德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圈。他试图安抚激动的约翰逊：“嘿，消消气，安德鲁。内政部长布拉德·史密斯已经去和加利福尼亚州州长阿玛萨·利兰·斯坦福谈判了。西部地区人口本来就稀少，这段时间已经为我们提供了十万名士兵。这项法案会吸引更多人迁入西部，促进开发的。”

    

    “唉，”副总统安德鲁·约翰逊叹了口气，将身体靠在橡木护墙板上，眼神中带着担忧。

    

    等到林肯总统将这份文件的简报看完的时候，一扫脸上的阴霾，这项法案只要获得通过，毫无疑问地会激发所有人参军的热情，至于什么奥地利人的诱惑，统统见鬼去吧，160英亩的土地，绝对是很大的一笔财富了，西部地区就人少，其他的什么都多。

    

    “160英亩的土地啊，”林肯轻声自语，“在寸土寸金的东部，这简直是天文数字。而在西部，除了广袤的土地，就是数不尽的机遇。”

    

    他抬起头，环视着室内的内阁成员，声音里带着少有的轻快：“很好，参议院和众议院那边也不会有问题。（民主党大本营就是南方叛乱各州，只有少部分民主党还留在国会，所以现在基本上国会就是共和党说了算）。让我们尽快行动起来，提交给两院审核吧。”

    

    国务卿苏厄德微微皱眉，上前一步说道：“呃，不，总统先生，我觉得我们应该等一下迦勒·布拉德·史密斯先生的消息，您忘记了，他去西部地区慰问当地的人民了。他这趟西部之行，对我们接下来的决策很重要。”

    

    这场内战主要发生在中东部地区，而西部地区因为人烟稀少（例如俄勒冈州大概只有不到六万人）和没有联通的大铁路等问题，一直没有战火发生，大部分州或者地区倾向于联邦这一边，能凑出十万名志愿军参军真的是把忠于联邦的人力资源榨干了。

    

    因为战事不利，同时为了拉拢西部地区，于情于理，林肯总统就派了自己的内政部长去慰问探望一下西部各地区，保持一下团结，顺便问问能不能再拉些大头兵出来。

    

    “他？他还没回来吗？”林肯总统想起来自己这位对内阁事务兴趣了了的同僚了，内政部大部分事情事实上是内政部助理部长约翰·帕尔默·亚瑟在管。

    

    “是的，应该马上了，算算时间就这两天。”副总统约翰逊从墙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草坪说道，“我们等一下他的消息吧。”

    

    就在这时，白宫长长的大理石走廊里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那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的走廊中格外醒耳，由远及近，脚步声的主人似乎走得很快。没过多久，这匆忙的脚步声就在这间装饰典雅的会议室门外停了下来。紧接着，沉重的橡木门被轻轻叩响：“当，当，当。”三声叩门声干脆而有力。

    

    林肯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中有些疑惑，他微微直起身，整了整他那标志性的黑色领结，沉声道：“请进。”

    

    门开了，一位年轻的白宫秘书冲了进来。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棕色的头发因为奔跑而凌乱，面颊泛红，呼吸急促。“总统阁下，内政部长先生的急电！”他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快步走向会议桌首位的林肯。那份被他紧握的电报已经有些皱褶，可见他是如何急切地赶来。

    

    年轻秘书双手恭敬地将电报递给林肯，然后像训练有素的军人一样后退着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林肯从看到这份电文的时候就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他缓缓展开电报，每读一行，眉头就皱得更紧。读完后，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斯坦福！！！！！”他的声音中充满愤怒与失望。

    

    副总统安德鲁·约翰逊这时候也在旁边看完了电文，然后从林肯手上接过来，随即传递给其他内阁成员。房间里一时陷入沉寂，只有纸张传递的沙沙声。

    

    电文详细记载了西部各州与地区的联合声明：加利福尼亚州、俄勒冈州、内华达地区和内布拉斯加等地明确表示拒绝执行《宅地法》。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威胁若联邦政府不与西部协商就强行实施，将援引宪法赋予的权利，脱离联邦。

    

    这项联合声明的最终推动者就是阿玛萨·利兰·斯坦福这位加利福尼亚州州长了，但他也没有做绝，没有现在就独立，大概是想要些好处罢了。

    

    “加利福尼亚州长斯坦福这是在玩火。”国务卿苏厄德皱眉道，“不过从他的措辞来看，还留有回旋余地。”

    

    “这、”司法部长爱德华·贝茨摸了摸自己像圣诞老人那样的白胡子，“西部各州与地区不是支持我们联邦政府的吗？而且他们那地方人也不多啊，我们这项法案会大大促进西部的发展。”

    

    “目前还不清楚具体原因。”战争部长埃德温·麦克马斯特斯·斯坦顿一边说，一边推了推自己那副小眼镜。

    

    他那的脸上写满了不悦。这位战争部长正为前线兵员不足的问题焦头烂额，联邦军几乎每天都在向他求援要人。他原本寄希望于通过《宅地法》来解决这个燃眉之急，没想到现在却遭遇了如此强烈的反对。

    

    “前线战事吃紧，我们刚颁布《解放黑人奴隶宣言》，却被南方的《奴隶解放过渡法案》抢了先机。现在征召到的黑人士兵数量远低于预期。”战争部长斯坦顿揉了揉疲惫的双眼。

    

    “这背后毫无疑问就是英国人在推动。英国人最近在西海岸活动频繁，我怀疑他们在背后煽风点火。大英帝国一直希望美国分裂，好渔翁得利。”国务卿威廉·亨利·苏厄德这时候也看完这份电文了。

    

    “该死的英国佬。”林肯狠狠地拍了下桌子，茶杯里的咖啡晃动着差点洒出来。“还有奥地利人，这帮欧洲佬为什么总要插手我们美洲的事务！他们在欧洲搞出那么多麻烦事还不够吗？”

    

    众人皆无言，国际政治肯定是到处下绊子的，英国人支持南方邦联不奇怪，他们需要廉价的棉花原料，以及分裂美国好从中得利，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奥地利人也跟着对联邦政府下手，难道就是为了德裔移民吗？

    

    就在这时，内政部助理部长亚瑟轻轻咳嗽一声，从棕色皮包中取出一份厚重的文件夹：“总统阁下，也许是时候启用我们在欧洲布局已久的革命力量了。”他将文件递给林肯，“至少可以转移欧洲的注意力，好让我们专心应对眼前的内战。“

    

    大概世界上英国和美国资助的革命组织和接受的流亡政府是最多的了，这项算是一项一本万利的买卖，万一成了就是给自己找了个盟友，还是个之前雪中送炭好感度UP的盟友。

    

    林肯翻开文件，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组织名单：波兰人中央党、布列塔尼独立运动（法国）、匈牙利自由阵线、意大利奋斗......每个组织后面都附着详细的背景资料和联系方式。

    

    “这些组织都是可靠的吗？”林肯抬头问道。

    

    “都经过严格筛选，”亚瑟回答，“尤其是波兰的组织，他们对沙俄的仇恨足以保证他们的忠诚。至于布列塔尼人，他们对法兰西的不满由来已久。只要给予适当的支持，他们随时可以在欧洲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革命运动。”

    

    “好，就这么办。”林肯合上文件，“让欧洲人也尝尝被人搅局的滋味。不过要注意保密，千万别让消息走漏。”

    

    “也该让他们尝尝苦头，新一轮的欧洲革命浪潮就从今天开始吧。”林肯自言自语的说道。

    

    “国外暂时就这样，国内的话，”副总统安德鲁上前一步开口道，“《宅地法案》的事情还需要尽快解决。西部各州虽然人口不多，但地域辽阔，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会影响到整个战局。”

    

    “先跟西部各州和地区谈一下，他们想要什么？我们需要知道清楚。”财政部长萨蒙·波特兰·蔡斯把玩着钢笔，分析着，“他们的人口不多，我说实话，我不认为他们有独立的条件，整个西部地区可能也就一百多万人，可能印第安人的数量都比他们多，就算独立了，我们在战后也完全可以收复回来。”

    

    “所以，我不认为他们真的想要独立，最多是谈谈条件，可能是中央铁路归属情况之类的。”

    

    林肯总统点点头，“那就让内政部长迦勒·布拉德·史密斯先生和他们谈一谈，不过，我们还是要规定个时间，我们不可能让他们一直谈判下去，我们需要这份法案激发国民的参军热情。”

    

    “总统先生，”国务卿苏厄德提醒道，“别忘了印第安人的问题。如果我们在西部大规模分发土地，很可能会引发新的冲突。“

    

    林肯揉了揉太阳穴，“让印第安事务局的人也参与谈判吧。也许可以划出一些保留地，给予他们一定补偿。我们现在经不起更多的动荡了。”

    

    “这样吧。堪萨斯州的人口也不多，无主土地很多，我们可以先实施这部法案。只不过将最多160英亩改为120英亩，等到西部各州与地区同意了，再提升为160英亩。”

    

    斯坦顿战争部长这时将一份军事地图铺在桌上，用红铅笔圈出了内布拉斯加和达科他地区。“这两个地区与明尼苏达接壤，战略位置重要。如果谈判陷入僵局，我建议采取军事行动。”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支小部队，大约一万二千人，配备充足的火炮，应该足以控制局势。更重要的是，这里有铁路网络，补给运输不成问题。”

    

    内阁成员们都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两个地区还有铁路连通，不像俄勒冈州那么遥远，是个可行的计划。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如此吧。”林肯也点点头，然后他看向战争部长埃德温·麦克马斯特斯·斯坦顿，“黑人士兵作战如何？”

    

    “还不错，事实上他们有的是为了自由而战，至少作战很勇敢。第54马萨诸塞团的表现尤其出色。在查尔斯顿的战斗中，他们展现出惊人的勇气。”

    

    “自由。”

    

    林肯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变得深邃。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传来的换岗声。突然，他直起身子，声音坚定：“我决定解放所有奴隶，包括忠诚州的奴隶。“

    

    林肯双手抱在胸前仔细思考了很久最终开口，“我决定将所有奴隶全部解放。”

    

    这话让会议室里面的众人都有些吃惊。

    

    联邦政府对那些支持联邦的蓄奴州和奴隶主采取的是默认的态度，就比如堪萨斯州，虽然他是一个自由州，但是内部的奴隶主势力依然很强大，奴隶很多，为了安抚他们，林肯是持默认态度的，允许他们继续实行奴隶制，只不过是把叛乱的南方各州的奴隶制给取消掉。

    

    国务卿苏厄德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会不会让密苏里州（蓄奴州，支持联邦政府，后面被邦联政府攻入，成立了新的政府加入了南方邦联，但内部还是有很多人支持联邦的。）他们不太满意？”

    

    “我知道风险。”林肯打断道，“但我们不能再继续这种双重标准。如果我们真的在为自由而战，就该让所有人都得到自由。“他停顿了一下，“当然，我们会提供补偿。“

    

    “具体是什么形式的补偿？”副总统约翰逊问道，现在联邦政府的财政压力太大了，已经发行好几批战争债券了。

    

    “土地。”林肯回答，“我们有足够的西部土地可以用作补偿。密苏里的局势特殊，那里的联邦支持者已经承受了太多。我们不能让他们觉得被背叛。”

    

    “需要我亲自去一趟密苏里吗？”约翰逊问，“我和那边的一些领袖还算熟悉，而且我们已经取得了至少一半的密苏里州土地了。”

    

    “好主意。”林肯赞同道，“记住要强调这是双赢的安排。他们失去奴隶，但获得土地。长远来看，这对他们更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