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堡皇宫，弗朗茨办公室。

    

    秘书长温布伦纳走到窗边，拉了拉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却从窗户外看到了西里西亚鹰标志的马车，那是泰申公爵系的徽章，代表着卡尔大公一脉。

    

    “呃，陛下。”秘书长温布伦纳打断了弗朗茨一直在不停发散联想的思考，“好像是卡尔·斐迪南大公的马车（阿尔布雷希特大公的弟弟），已经到了霍夫堡皇宫门口了。”

    

    “啊？”弗朗茨抬起头，一脸疑惑，然后恍然大悟般的傲了一声。

    

    他站起身，声音中带着几分满意：“我记得让他负责整理加利西亚王国波兰贵族的名单。看来，他已经完成了任务。”

    

    说罢，他走向衣架，拿起挂在上面的大衣披上，动作干脆利落。“走，去迎接一下。”

    

    温布伦纳一愣，跟在弗朗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不需要吧？”

    

    弗朗茨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嘛，礼贤下士嘛。”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正好碰上刚下马车的卡尔·斐迪南大公。弗朗茨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去，伸出双手和他握手，并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拥抱。

    

    卡尔·斐迪南大公显然有些受宠若惊，但很快恢复了冷静，微微鞠躬行礼：“陛下。”

    

    本来弗朗茨想模仿刘先生拉手来着，后面想到自己好像还有个同性恋弟弟，这样容易引起误会，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背，笑着说道：“走吧，边走边聊。”

    

    两人并肩穿过装饰华丽的走廊，脚步声在高高的天花板下回荡。

    

    弗朗茨边走边问：“斐迪南，你是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后，急匆匆赶来的吗？”

    

    “是啊，陛下。”卡尔·斐迪南大公面带微笑，自信地回答：“您交代的事情，我可不敢耽误。名单已经整理完毕：187名大贵族、2756个中等贵族家庭，以及其他小贵族，总体上覆盖了加利西亚王国波兰贵族的90%以上。”

    

    听到这个数字，弗朗茨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拍了拍卡尔·斐迪南大公的肩膀，语气中带着赞扬：“完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完成如此详尽的统计工作，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辛苦了。”

    

    “分内之事，陛下。”卡尔·斐迪南大公谦虚地回答。

    

    两人回到弗朗茨的办公室，侍从已经准备好了一壶热气腾腾的红茶和一壶香浓的咖啡，静候在一旁。侍从将茶具摆放整齐后，躬身退下，房间内只剩下弗朗茨和卡尔·斐迪南大公和秘书长温布伦纳。

    

    弗朗茨坐在办公桌后，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随后抬起头问道：“这些波兰贵族的政治倾向问题，你都搞清楚了吗？”

    

    卡尔·斐迪南大公捧起咖啡杯，啜了一口，点了点头回答：“差不多搞清楚了。为了确认名单的准确性，我和军事情报局、内务部，以及黑天鹅密探组织对情报进行了多次核对。当然，那些大贵族的政治倾向比较容易确定，他们的立场大多相对固定。但人数众多的小贵族，情况就复杂得多了。他们的数量庞大，立场也较为分散。”

    

    弗朗茨听后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沉思片刻后说道：“这些小贵族确实是个难点。他们的人数虽多，但影响力有限。不过，大贵族的立场至关重要，因为他们能左右整个加利西亚地区的局势。”

    

    “现在，因为俄属波兰起义的问题，大部分波兰贵族开始倾向于中立，”卡尔·斐迪南大公一边翻看手中的报告，一边缓缓说道，“而且由于帝国没有任何支持俄属波兰的倾向，这导致以莱昂·萨皮哈和阿尔弗雷德·波托茨基等为首的大贵族们对帝国有所怨言。”

    

    弗朗茨听罢：“怨言？真是有意思。他们凭什么对帝国有怨言？”

    

    卡尔·斐迪南大公显然已经预料到弗朗茨的反应，稍稍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继续说道：“当然，因为我们在边境问题上实际上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策略，所以……还没到愤怒的地步。”

    

    “呵，愤怒。”弗朗茨有些气笑了，“不是，这帮波兰贵族怎么还能‘愤怒’呢？帝国给了他们多大的庇护啊！”

    

    卡尔·斐迪南大公抿了抿嘴唇，似乎在权衡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最终，他还是选择如实分析：“呃，陛下。您推行的‘换土易居政策’，导致大量非波兰人迁入加利西亚王国。这些外来人口，尤其是德意志人和克罗地亚人，逐渐改变了当地的社会结构和权力分配。再加上新宪法的通过，这让波兰人无法再掌控加利西亚议会。而加利西亚王国的公务员系统，也出现了大量外来民族的身影。”

    

    “换句话说，”弗朗茨加上一句，“他们认为自己不再是加利西亚王国的主人了，对吗？”

    

    卡尔·斐迪南大公摸了摸自己整齐的小胡子，略显犹豫，但还是点头承认：“是这样，陛下。当然，我必须要明确指出，这些波兰贵族并没有起义、造反、推翻帝国统治的意图。他们的抵触情绪更多是体现在政治和文化领域，而不是直接的军事对抗。”

    

    “耶日·亨利克·卢博米尔斯基（管理奥索林斯基国家图书馆，教育文化领域的波兰贵族权威）是不是给你吃了几颗蜜枣啊，”弗朗茨忽然眯起眼睛，看着自己这个堂兄，“我记得他和你关系很好。”

    

    卡尔·斐迪南大公陡然紧张起来，额头上似乎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挺直了身体，硬着头皮解释道：“陛下，这不是卢博米尔斯基个人的观点，这是我和内务部、军事情报局等多个部门联合研究得出的结论。虽然波兰贵族对于国家政策确实有些抵触，但他们目前还没有叛乱的迹象。”

    

    看着弗朗茨依然不说话，卡尔·斐迪南大公不由得有些心虚，但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陛下，帝国毕竟是一个多民族国家。我们需要团结所有民族的力量来维持帝国的稳定。我完全支持您的统一政策，但是……我们不能用莫须有的罪名去陷害这些波兰贵族吧。”

    

    弗朗茨觉得卡尔·斐迪南大公，呃，可能有些太理想化了，当然，他也很支持多民族普世价值，不过历史的经验证明，哈布斯堡君主国会在民族主义的浪潮下崩溃掉，波兰贵族这个问题还是要处理的。

    

    “哈哈，你说的好啊。”弗朗茨大笑了一声，然后抽出一张抽纸，递给卡尔·斐迪南大公，“擦擦额头上的汗，这么紧张干什么？”

    

    “谢、谢陛下。”卡尔·斐迪南大公尴尬的露出一丝笑容，接过纸巾擦了擦汗，心里面对卢博米尔斯基骂了好几句，呃，以后不欠任何人情了。

    

    弗朗茨重新倚靠在椅背上，语气缓了几分，“团结？斐迪南，你说得对，帝国确实需要团结。但不要忘了，团结并不意味着妥协。波兰贵族可以有怨言，但他们必须明白，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

    

    卡尔·斐迪南大公点点头，连忙将手中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指定的位置。他微微弯腰，谨慎地说道：“陛下，文件整理得还算详细，您过目之后，如果有需要补充的地方，我会立刻安排。”

    

    弗朗茨没有回应，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红茶，片刻后他开口：“阿尔布雷希特大公最近要从北美回来了。我希望你能去威尼斯接一下。”

    

    卡尔·斐迪南大公心头一震，连忙点头答应：“是，是，陛下。我一定安排妥当。”

    

    弗朗茨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好了，你先退下吧。”

    

    “是，陛下。”卡尔·斐迪南大公微微躬身行礼，然后快步朝大门方向走去。

    

    “陛下，卡尔·斐迪南大公，他...”秘书长温布伦纳还没说完就被弗朗茨伸手挡住了接下来的话。

    

    “他还是自己人，波兰的问题确实很严重，帝国给他们太多优惠政策了。”

    

    “那...”

    

    “快了，”弗朗茨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快了。再等等。军事情报局那边收集的证据还不够充分，我要的这些贵族名单，斐迪南倒是很快就整出来了。”

    

    “我们需要一次清洗。”

    

    “是，陛下。谨遵您的意志。”

    

    ...

    

    弗朗茨是在下午的时候，看到首相布尔伯爵和已经完全光头的外交大臣安东·冯·施默林男爵（弗朗茨前不久刚封给他的），两个人一瘦一胖，一高一矮，电视剧经典组合了属于是。

    

    “塞尔维亚的报告我都看完了。”弗朗茨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将塞尔维亚的情报文件轻轻地扔到桌子上。

    

    “以伊利亚·加拉沙宁首相为首的保守派既然不肯合作，一直在打太极，政府有什么看法？”

    

    施默林男爵微微一笑，伸手拿起那份文件，翻到第三页。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显得从容不迫：“陛下，我们有两个手段可以应对。”

    

    弗朗茨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一个手段，”施默林男爵用手指指了指文件中的一段内容，开始分析，“是通过支持塞尔维亚公国内部的自由派，尤其是耶夫雷姆·格鲁伊奇先生。他对奥地利帝国的态度相对温和，没有那么敌视。如果我们能够在关键问题上给予他一定的支持，比如促成他主持的贸易与通商谈判，或者从边境撤掉一些军队——当然，前提是他来与我们谈判——再加上资金支持，那么，我们可以帮助自由派壮大，成为对抗保守派的一股力量。”

    

    弗朗茨点点头，手指在点着桌面，然后示意施墨林接着说下去。

    

    施默林男爵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信：“通过这种方式，我们可以让自由派逐渐成长为塞尔维亚国内的关键势力。最终，我们希望塞尔维亚公国主动寻求奥地利的帮助，来摆脱奥斯曼帝国的统治。这样一来，陛下，我们不仅可以名正言顺地介入塞尔维亚事务，还能为帝国的扩张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师出有名。”

    

    施默林男爵接着说道：“至于第二个方法，那就很简单了——我们直接打过去。”

    

    施默林男爵翻了翻文件：“塞尔维亚公国内部有许多激进派，比如弗拉基米尔·约万诺维奇。他们不仅公开主张脱离奥斯曼帝国，还经常发表针对奥地利的激烈演说。他们认为奥地利帝国不仅占据了塞尔维亚民族的原有土地，还‘侵占’了他们的人口。我们可以从这个地方下手。”

    

    听到这里，弗朗茨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忽然转向布尔伯爵，问道：“首相先生，帝国内部大概有多少塞尔维亚人？”

    

    布尔伯爵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陛下，根据目前的统计，大约有一百多万塞尔维亚人。不过，帝国的民族人口普查工作还没有完全完成。”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神色略显无奈：“尽管我们在尽量通过政策将一些民族，尤其是波西米亚人，向德意志民族的方向靠拢，但塞尔维亚民族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们无论是在宗教（东正教）、文化还是语言上，都与日耳曼文化的融合度极低。这些人口，恐怕是很难减少的。”

    

    “陛下，帝国军事边区的塞尔维亚人基本上都忠于帝国，他们世代为帝国服役，当然在帝国目前的统一政策下，他们的军事特权和自治权正在降低，引发了一些人的不满。”

    

    布尔伯爵继续说道：“至于沃伊伏丁那地区的上层人士，他们无疑是支持帝国的。不过，其中一些知识分子在忠于帝国的同时，也公开或私下反对帝国的统一政策。他们希望保持民族性，不愿意完全被同化。”

    

    弗朗茨咂咂嘴，好像跟历史上差不多，军人比较忠诚，商人重利，知识分子之类的绝对是民族主义的推动者。至于普通民众，一般是谁给的多听谁的。

    

    “陛下，我建议暂时别对塞尔维亚公国动手，”外交大臣安东·冯·施默林男爵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要是再多了一百多万塞尔维亚人，还是一群所谓的大塞尔维亚主义者，我担心咱们原本的塞尔维亚民众都被带偏了，到时候可就是两百多万不稳定因素了。”

    

    弗朗茨听到这里，微微皱起眉头。

    

    他不得不承认施默林男爵的分析有道理，有些烦躁地说：“这确实是个问题……瓦拉几亚公国就是例子。虽然我们在努力将那些不听话的罗马尼亚人运出境外，但还是有一些人装作忠于帝国，同时暗地里搞点小动作。”

    

    施默林男爵点头附和：“陛下，我们确实在不断将不稳定因素转移出去，但海运能力有限。尽管帝国的海军正在发展，但殖民地的物资运输和移民已经占用了大量资源。从瓦拉几亚每年能运出境的罗马尼亚人不过十几万，这已经是极限了。”

    

    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接着说道：“如果再加上塞尔维亚人或者其他民族，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船只和物资来支撑这样的转移工作。”

    

    “不过，现在是个好时机啊。”弗朗茨有些不甘心地站起身，边走边说，“法国在忙着整顿意大利地区跟墨西哥，英国还在北美、印度，俄国在整自己的叛乱平定，普鲁士对着丹麦有想法。帝国现在真要是打奥斯曼，没人可以阻拦。”

    

    布尔伯爵和施默林男爵对视了一眼，显然他们早已预料到弗朗茨的想法。布尔伯爵上前一步，语气坚定说道：“陛下，我和施默林男爵的意见一致——暂时不要动塞尔维亚公国。”

    

    他停顿了一下，见弗朗茨没有反驳，便继续说道：“陛下，塞尔维亚不是罗马尼亚联合公国。当时我们对罗马尼亚动手，是与俄国联手，而且得到了那个糊涂的苏丹的默认。但塞尔维亚的情况完全不同。”

    

    施默林男爵接过话头，补充道：“塞尔维亚公国的军事地位比罗马尼亚联合公国重要得多。奥斯曼人绝不可能允许我们轻易染指塞尔维亚。他们在贝尔格莱德还驻有几千军队，显然是为了防范我们。”

    

    布尔伯爵点了点头：“陛下，如果我们贸然对塞尔维亚动手，就意味着与奥斯曼直接开战。这场战争至少需要两年的时间，而欧洲各国绝对会趁机反应过来，干涉我们的行动。”

    

    施默林男爵接着说道：“更何况，俄国绝不会袖手旁观。亚历山大二世的性格您是清楚的，他绝对不会允许我们在巴尔干地区独占利益。一旦我们单独与奥斯曼开战，俄国很可能会与我们翻脸。”

    

    外交大臣安东·冯·施默林男爵看弗朗茨还在那走步兜圈子，开口道：“陛下，我们还是先把内部治理好再说吧。关于对塞尔维亚动手这件事，我的看法是，与其单独行动，不如和俄国联合一下。这绝对不是针对一个塞尔维亚公国，而是对奥斯曼帝国整体动手。”

    

    弗朗茨停下脚步，思索一番，点点头，“行，按你们说的来，跟圣彼得堡说一下。不过他们还有军费吗？俄属波兰起义感觉要了他们半条命。”

    

    “呃，陛下。我觉得到时候，咱们给他们出武器装备和贷款吧。让沙俄多出点人。”首相布尔伯爵仿佛预料到弗朗茨会问这个，接着说道：“俄国那边的情况还不算理想，波兰起义军搞出了一个均分土地、解放农奴的法子，导致大量波兰农民支持波兰起义军。”

    

    弗朗茨问道，“现在，差不多快一年过去了吧？我们这边的波兰贵族应该也参与了不少。”

    

    “的确如此，陛下。根据我们的调查报告，至少有数以百计的波兰贵族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方式支持了这次俄属波兰的起义。不过，直接派家族子弟参战的人并不多，大部分是提供资金或者物资支持。”

    

    弗朗茨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将我们这边的贵族名单发一份给圣彼得堡。”

    

    布尔伯爵愣了一下，随即问道“陛下，您是想要将这些波兰贵族开除出籍吗？”

    

    弗朗茨摇摇头，“不是。要是抓到了，就告诉沙皇最好好吃好喝地优待着。加利西亚王国的波兰贵族可是有钱得很，让沙皇狠狠宰他们一笔，反正他缺钱。咱们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卖个人情。”

    

    施默林男爵听完，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陛下，这些参与过波兰起义的贵族，可都是危险分子。他们几乎可以说是百分之百的民族主义分子，留他们不得。”

    

    弗朗茨冷冷一笑，目光中透出一抹寒意：“留个命就够了。抓住他们之后，就让俄国人把他们流放到乌拉尔山那种地方。哦，对了——一定要是我们维也纳政府出面‘求情’才行。这样一来，我们不仅能卖个人情，还能让这些贵族明白，他们的性命是我们救下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冷峻：“另外，我记得之前波兰贵族大部分都拒绝接受换封地的提议，对吗？”

    

    布尔伯爵点头应道：“是的，陛下。”

    

    弗朗茨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他缓缓说道：“这次可由不得他们了。加利西亚王国，必须彻底重塑，完全削弱波兰贵族在加利西亚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