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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8章 戒严
    加利西亚和洛多梅里亚王国总督府位于伦贝格市中心,这座19世纪初建造的新古典主义建筑见证了哈布斯堡王朝对这片土地近百年的统治。会议室里,水晶吊灯投下柔和的光芒,墙上挂着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的巨幅画像,画像下方是双头鹰徽章。

    

    长桌两侧坐满了王国政府的高级官员。总督亚历山大·冯·门斯多夫-普伊伯爵坐在主位上,这位五十多岁的贵族有着典型的日耳曼人相貌,高鼻深目,下巴上留着精心修剪的胡须。他是皇帝的远房表亲,也是帝国最信任的地方大员之一。

    

    加利西亚从来就不是个容易治理的地方。这片曾经属于波兰-立陶宛联邦的土地上,居住着波兰人、鲁塞尼亚人、德意志人和犹太人,他们有着不同的语言、宗教和文化传统。

    

    1863年,趁着俄属波兰爆发起义,帝国以防范叛乱、波兰贵族阴谋为由,对当地波兰贵族进行了一次大清洗。许多古老的波兰贵族家族因此衰落,他们的土地被没收,爵位被剥夺。但即便如此,波兰贵族依然是当地不可忽视的力量,他们通过联姻、经商等方式保持着影响力。

    

    弗朗茨·约瑟夫一世采取了渐进的策略。通过向加利西亚派遣德意志公务员和鼓励退役军人移民,帝国逐步加强了对这片土地的控制。地方自治议会已经名存实亡,现在是完全停摆的状态,重要决策都由总督府直接做出。

    

    尽管如此,暗流依然在涌动,波兰民族主义者、各种秘密组织都在等待时机,内务部一直将加利西亚王国视作重点观察区域,但是前段时间的波斯尼亚总督遇刺事件,让加利西亚王国抽调了一些得力干将去那边协助。

    

    会议桌左侧,工商局负责人正在汇报一个新的投资项目。

    

    “伯爵阁下,”工商局负责人翻开手中的文件夹,“英国商人皮尔斯先生有意出资十四万金克朗,在维利奇卡建立一座豪华水疗中心。根据他提供的计划书,这将是中欧地区最现代化的疗养设施,配备蒸汽浴室、矿泉泳池、按摩室等设施。”

    

    维利奇卡,那座以盐矿闻名的小城,近年来因为盐矿中独特的微气候被认为对呼吸道疾病有疗效,开始吸引一些寻求疗养的贵族和富商。

    

    工商局负责人继续说道:“皮尔斯先生希望王国政府能够参与投资,可以占股百分之五十,或者百分之三十。他希望政府能够提供政策支持,特别是在维也纳和帝国其他地区进行官方宣传,吸引更多的疗养客人。”

    

    坐在右侧的财政局长朱塞佩·菲奥蒂诺放下手中的钢笔:“怪不得他要拉我们投资。官方背书的宣传效果,可比他自己花钱打广告强多了。按照现在的广告价格,在帝国主要报纸上连续刊登三个月的广告,至少需要两万金克朗。”

    

    普伊伯爵微微点头,他对这类商业合作并不排斥。加利西亚需要发展,需要更多的就业机会来缓解社会矛盾。

    

    他看向工商局负责人:“我记得维利奇卡目前的主要收入来源是盐矿,虽然也有一些小型疗养所,但规模都不大。关键问题是交通。从维也纳或者布达佩斯、布拉格、的里雅斯特来的贵族和富商们,能够方便地到达那里吗?”

    

    “这正是我要说的,伯爵阁下。”工商局负责人翻到下一页,“去年刚刚通车的克拉科夫-维利奇卡支线铁路,使得交通变得非常便利。从维也纳出发,只需要...”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橡木大门突然被推开,总督的私人秘塞斯托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惹得众人瞩目。

    

    塞斯托径直走到普伊伯爵身边,俯身在他耳边快速而清晰地说着什么。随着秘书的叙述,普伊伯爵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先是震惊,瞳孔明显放大,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这种平静

    

    普伊伯爵缓缓站起身,“菲奥蒂诺,”他对财政局长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负责主持接下来的会议。我需要处理一些紧急事务。”

    

    “呃...好的,伯爵阁下。”菲奥蒂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即答应。

    

    普伊伯爵大步走出会议室,塞斯托紧随其后。一出门,总督的步伐立即加快,几乎是在小跑。他们穿过长廊,经过一幅幅历任总督的画像,那些严肃的面孔似乎都在注视着这个紧急时刻。

    

    “立即传令,”普伊伯爵边走边说,他的声音冷静而急促,“加利西亚和洛多梅里亚王国全境戒严。通知所有城市卫戍部队,提高警戒等级,在重要路口设置检查站。”

    

    塞斯托一边小跑跟上,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第四十七、第六十七步兵师以及切尔诺维茨独立骑兵师,立即封锁与俄国的边境。任何试图越境的可疑人员,一律扣押审查。”

    

    “驻扎在伦贝格的第十六军,除必要的城防部队外,立即开拔前往普热梅希尔。告诉施特劳恩将军,这是最高级别的军事行动,要求部队在三小时内完成集结。”

    

    普伊伯爵接过马夫递来的军用大衣,利落地穿上。秋天的加利西亚已经相当寒冷,尤其是骑马疾行的时候。

    

    “向维也纳发电报,使用最高密级。报告内容:皇帝陛下在普热梅希尔遭遇袭击,目前安全但情况紧急。加利西亚已经戒严,正在全力搜捕刺客。请求陆军部、内务部和内政部提供一切必要支援。”

    

    他跨上马背,熟练地控制着有些不安的坐骑。

    

    “伦贝格的报社,”普伊伯爵继续下令,“立即实施严格的新闻管制。今天下午之后的所有新闻稿件,必须经过总督府审查才能发表。违者以叛国罪论处。”

    

    “明白,阁下。”塞斯托快速记下。

    

    “最后,”普伊伯爵拉紧缰绳,“我现在亲自率领总督府卫队的骑兵中队前往普热梅希尔。你留在这里,协调各部门的行动。记住,皇帝遇刺的消息必须严格保密,能封锁多久就封锁多久。一切等皇帝陛下的命令。”

    

    “是,总督阁下!”塞斯托立正敬礼。

    

    普伊伯爵最后看了一眼总督府,这座他已经工作了十年的地方。然后,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出大门。

    

    很快,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骑兵在总督府前集结完毕。这些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都配备了最新式的卡宾枪。

    

    “全体都有!”普伊伯爵高声命令,“目标普热梅希尔,急行军!任何阻挡者,格杀勿论!”

    

    “是!”

    

    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这支骑兵队伍冲出伦贝格,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道路上的行人和马车纷纷避让,人们惊恐地看着这些杀气腾腾的骑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与此同时,总督府的命令正在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加利西亚。电报线路开始忙碌起来,传递着一道道紧急指令。驻防各地的部队开始集结,边境哨所提高了警戒级别,城市里的宪兵开始在街头巡逻。

    

    ...

    

    19世纪刺杀一位皇帝或者国王的事情,其实很常见,1853年弗朗茨就被匈牙利革命者近距离用刀子刺杀过,幸亏当时的领子是硬领,帮他挡住了大部分伤害。

    

    而拿破仑三世在在1858年被意大利人奥尔西尼用炸弹刺杀,天杀的拿破仑三世,不去找撒丁人报仇,反而联合撒丁王国攻打奥地利帝国,太离谱了。(当然,他的政治动机分析是有道理的,因为奥尔西尼认为他背弃了给意大利人独立统一的承诺,而拿破仑三世希望能击败宿敌奥地利,同时扶植出一个小弟来。)

    

    而维多利亚女王一生中经历了七次刺杀,幸运的是,都没事。

    

    普热梅希尔市政厅二楼的会客室里,弗朗茨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手指轻轻按压着太阳穴。窗外的街道已经被完全封锁,禁卫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偶尔还能看到骑兵小队快速通过。

    

    刚才的惊魂一刻仿佛还在眼前,奥斯汀那年轻的面孔和溅在自己脸上的温热血液让他久久不能平静。但作为帝国的统治者,他必须冷静地分析这次刺杀背后的真相。

    

    “树敌太多了。”弗朗茨轻声感慨,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

    

    确实,想要他死的人实在太多了。从国际局势来看,奥斯曼帝国无疑是最恨他的。第二次近东战争前,奥地利一直扮演着调停者的角色,装作要维护巴尔干和平的样子。奥斯曼人天真地相信了哈布斯堡的“善意”,结果战争一爆发,奥地利立即露出獠牙,不仅夺走了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还把手伸向了耶路撒冷。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让苏丹恨得咬牙切齿。

    

    其他的,弗朗茨一般都是以幕后来操纵对其他国家的安排,例如从法国偷黄金、从英国人手中抢一点殖民地地盘、南北战争支持美利坚联盟国等等,这些是有理由刺杀他的,但是好像也不至于。唯一有可能的可能真是美利坚合众国,美国已经成为欧洲各种流亡革命者的避难所,每年都有大量资金从纽约和波士顿流向欧洲的地下组织。

    

    国内方面,想要弗朗茨死的人可太多了。因为弗朗茨一向是以保守皇帝的形象出现,但自从1859年开始,他就大范围地进行强制改革,军制、税制、工商、法律、议会,十余年来就没有他不干涉的地方,这在有着自治传统的奥地利来说,真是天大的灾难了。

    

    军事改革打破了贵族对军官团的垄断,让平民出身的军人也能晋升高位;税制改革加重了贵族和教会的负担,却减轻了农民和新兴资产阶级的压力;司法改革削弱了地方贵族的审判权,建立起中央集权的法院体系;议会改革更是直接剥夺了许多传统贵族的政治特权。

    

    这些改革让忠于皇帝的人获益良多——新晋的军功贵族得到了土地和爵位,支持改革的资本家获得了更多商业机会,农民和工人的生活得到改善。但同时,也制造了大量的敌人。那些失去特权的老贵族、被征重税的地主、失去垄断地位的行会,无不对皇帝恨之入骨。

    

    哦,对了,还有罗斯柴尔德家族,虽然名义上奥地利分支不存在了,但是英国和法国分支还是非常强大的,他们也是有理由的,也许只不过是资助了一些小组织就搞出了这么大动静。

    

    除了因为改革利益受损者,另外,就是大量的民族主义分子想要弗朗茨死掉。

    

    匈牙利人永远不会原谅1849年和1859年的镇压,更不会接受现在的“去匈牙利化”政策。曾经强大的匈牙利贵族被分割、削弱,连使用匈牙利语都受到限制。波兰人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1863年的清洗让波兰贵族元气大伤,强制帝国语教育更是被视为文化灭绝。

    

    克罗地亚人、捷克人、斯洛伐克人虽然没有遭受如此严厉的打压,但他们的自治权也在不断缩小。至于鲁塞尼亚人,这个刚刚开始形成民族认同的群体,其发展进程被强行中断,所有的文化活动都被禁止,只能接受帝国语教育,强制日耳曼化。

    

    弗朗茨站起身,走到窗前。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装,胸前的勋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刚才他给维也纳发了加密电报,详细汇报了遇刺经过,并特别嘱咐皇后茜茜要和首相布尔伯爵一起稳定局势,千万不要冲动地赶来普热梅希尔。

    

    这个叮嘱还是很重要的,因为1859年的时候,当时茜茜就差点登上了前往伦巴第战场的火车。

    

    敲门声响起,首席副官克勒内维耶上校走进房间,向皇帝敬礼后汇报道:“陛下,根据俘获的刺客供词,这次行动共有二十七人参与。我们击毙十七人,俘虏七人,另有三人趁乱逃脱。骑兵部队正在全力追捕。”

    

    “审问有什么结果吗?”弗朗茨转过身,“他们为什么要刺杀我?谁是幕后主使?”

    

    克勒内维耶露出为难的表情:“大部分人都很顽固,什么都不肯说。不过...有一个人说愿意当面向您解释。”

    

    弗朗茨挑了挑眉毛,这倒是有意思:“带他来吧,我倒要听听他们有什么高见。”

    

    几分钟后,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被拖进房间。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衣着虽然破烂但能看出原本是相当考究的西装,脸上满是血迹和淤青,但眼神依然倔强。

    

    “你好,”弗朗茨平静地说,“我就是弗朗茨·约瑟夫。现在你可以说了,为什么要杀我?”

    

    那人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暴君!你这个毁灭匈牙利的刽子手!”他开始用匈牙利语咆哮,见弗朗茨很平静没有反应,又改用德语或者说帝国语,“与匈牙利共治是从玛利亚·特蕾莎女皇开始的神圣传统!几百年来,匈牙利王国和奥地利大公国平等相处,共同繁荣!而你,你这个独裁者,打破了这个传统!”

    

    他越说越激动,口水四溅:“你杀害了我们的贵族,毁灭了我们的议会,禁止我们的语言!你把匈牙利当成殖民地,把我们当成奴隶!科苏特的预言是对的,哈布斯堡就是匈牙利的死敌!总有一天,匈牙利会重获自由,而你们这些暴君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弗朗茨皱了皱眉,这些陈词滥调他听得太多了。他摆摆手,示意卫兵把这个歇斯底里的匈牙利人拖走。看来这些人的仇恨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只有匈牙利人参与吗?”他问克勒内维耶。

    

    “不止,陛下。”副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审讯记录,“另外两个俘虏扛不住审讯,已经招供了。除了匈牙利人,还有波兰人参与。最令人意外的是,我们还抓到一个美国人。”

    

    “美国人?”弗朗茨真的有些惊讶了,“他怎么说?”

    

    “他声称,反抗暴君统治是每个热爱自由的美国人的责任。”克勒内维耶苦笑着说,“还说什么独立宣言赋予人民推翻专制政府的权利。”

    

    弗朗茨摇摇头,美国人的理想主义有时候真是令人啼笑皆非:“算了,让内务部的专业人员慢慢审问吧,他们最擅长撬开顽固分子的嘴。我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新鲜的理由,结果还是老一套——自由、独立、民族,真是无聊。”

    

    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普伊伯爵应该快到了吧?”

    

    “是的,陛下。”克勒内维耶确认道,“根据伦贝格发来的电报,总督的骑兵队再有十分钟就能抵达。”

    

    弗朗茨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眼睛微微眯起——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这不应该只是单纯的刺杀。如果只是几个狂热分子的冲动行为,不会有如此周密的计划。两次定时爆炸,多个方向的枪手,还有试图接近我的刺客...这需要大量的资金、武器和专业训练。”

    

    他转向窗外,目光深邃:“告诉内务部的人,要深挖。我要知道钱从哪里来,武器从哪里来,谁提供的情报,谁安排的撤退路线。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挖出一个大网络。”

    

    “遵命,陛下。”

    

    “也许,”弗朗茨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次刺杀反而是件好事。它给了我一个绝佳的借口,一个彻底清洗帝国内部反对势力的机会。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们,终于露出了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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