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尧容冰冷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田鹏。你白天在院中口出恶言,扬言要盯着他们。今晚发生这种事,你,如何解释?”
现场气氛骤然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田鹏身上。
有怀疑,有审视,也有少数同门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惋惜。
他们知道田鹏对圣女很是仰慕,此刻事发,他的嫌疑,确实最大。
田鹏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他猛地抬起头,迎向吴尧容逼视的目光,声音嘶哑:“长老!我田鹏是恨透了这三人……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他说到这里,狠狠瞪了林霄一眼,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饰。
“但不是我做的!我今夜一直在自己房中,未曾踏出半步!弟子绝无半句虚言。!”
先前曾替林霄三人解围,劝阻过田鹏的那位中年执事,此刻皱着眉头,缓缓开口:“田鹏,白天我就当面告诫过你,不要因那魔女的事情蒙蔽心智,迁怒他人。你当时没有反驳,但神色愤恨,在场的师兄弟都看在眼里。”
他转向吴尧容,道:“田鹏确有动机,嫌疑最大,建议彻查。”
“不...真的不是我!不是!!!”田鹏涨红了脸,愤怒道。
然而,此刻已没人相信他的辩白。
连平日与他交好的几个师兄弟,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眼看田鹏就要被坐实罪名,一个声音却淡淡响起:
“我信他。”
众人循声看去,愕然无比,因为说话的竟是....林霄。
苏晚晚眨巴着眼睛,不知道师弟又想干什么,不过想起他的战绩,苏晚晚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林霄瞥了田鹏一眼,语气平静:“这舔狗虽然脑子不清醒,蠢了点,但确实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
田鹏先是愕然,随即脸颊涨红,被那句“舔狗”刺得羞愤欲死。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咬住了后槽牙。
周青瑜低声道:“林霄,你确定?这人白天……”
林霄点头,语气笃定:“确定,换成我是凶手,如果要杀人灭口,绝不会选一个恨意写在脸上的蠢货来动手。”
吴尧容眉头紧皱,事情倒是变得有些....扑所迷离了,他缓缓开口道:“但除他之外,其他人没有行刺的动机……”
“那可以不定。”
林霄转过身,目光越过田鹏,落在中年执事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说是吧,这位执事?”
此言一出,殿内安静下来,众人下意识看向那个执事,不明所以。
中年执事愣了愣,似乎完全没料到会被点名,他左右看了看,指着自己鼻子,满脸不解道:“你看我……什么意思?莫非你怀疑老夫?老夫今夜一直在巡查各处防务,至少有五六位弟子可以作证。再者,我和你们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行刺于你?”
他说的句句在理,态度也坦然自若。
几个弟子纷纷点头:“对对,汪远师叔今夜确实多次出现在防务点,我们都看到了。”
“装,接着装。”
林霄笑了,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怜悯:“我虽然没看到黑衣人的脸,但我知道他丹田气海左下方三寸,有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蠕动虫子,你说巧不巧,和你丹田里的一样。”
吴尧容听到这话,瞳孔一缩。
蠕动虫子!?
难道是....蛊虫!?
汪远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下意识地抬手,捂向自己的腹部,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茫然,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愤怒淹没:“胡说!你...一个练气境....”
话音未落。
一道苍老而凌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已无声无息贴近,后发先至,单手虚握,磅礴的威压瞬间将他禁锢住。
“不....”
汪远惨叫一声,身躯剧烈痉挛,他拼命想要反抗,但在绝对压制下,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吴尧容的神识毫无保留的侵入他的身体!
这在修真界是很冒犯的行为,即便是师徒之间,未经允许以神识探查他人丹田,也近乎羞辱。
三息。
五息。
吴尧容的面色,从铁青,变为阴沉,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怒与……耻辱。
“血丝蛊…魔道....真是该死!”
他不再与他废话,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的剑气自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汪远丹田气海!
“啊!”
汪远凄厉惨叫,整个人如遭雷击,软倒在地。
他捂着腹部,身体剧烈抽搐,脸上青筋暴起,七窍中竟有丝丝缕缕的黑血渗出。
吴尧容隔空一抓!
一道细如发丝,在空气中扭动挣扎的诡异红线,被硬生生从汪远丹田处抽离出来!
那东西一离人体,立刻暴涨至小指粗细,通体转为妖异的猩红色,头部竟长着一张布满细密牙齿的狰狞口器,在空中疯狂撕咬,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此蛊无形无相,专侵神魂,中蛊者会逐渐丧失自我意志,对被植入者产生……病态的忠诚与倾慕,直至彻底沦为傀儡。至少需元婴期魔修,耗费十年以上心血,方可炼制!”
吴尧容脸色铁青,掌心真元一吐,那蛊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蓬黑灰,彻底湮灭。
殿内,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汪远,看着这位在分舵任职二十余年、一贯勤恳低调的中年执事。
蛊虫离体的刹那,汪远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猛地瘫软在地。
他大口喘息着,眼神从最初的茫然,到逐渐聚焦清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被这虫子寄生几十年,为魔道提供了多少天剑宗的情报?帮她遮掩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行径?
“我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喉咙呜咽,“长老……我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啊……”
他猛然抬起头,眼眶通红,老泪纵横:“我该死!我为那魔女..我......”
“你确实该死。”
吴尧容的声音冰冷如刀,没有丝毫温度。
但他看着汪远那张悔恨与绝望的脸,终究……没有把剩下的重话说出口。
“但不是在今日。今日,你先活着,把你所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这是你此生,唯一赎罪的机会。”
汪远伏在地上,种种的磕头,肩膀剧烈颤抖,不再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