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对话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偶尔夹杂着一些听不懂的音节，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又像是混合了多种方言的土话。

    

    男子接过巧克力包装袋惊疑不定，看了片刻，嘴唇动了动，艰难地挤出几个音节。

    

    发音生涩，拗口，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这个词了，但楚晚秋和李静都听清了，是.....“巧克力。”

    

    楚晚秋和李静纷纷倒抽凉气，这绝对不是巧合。

    

    既然认得“巧克力”这个单词，那他们的身份和人类肯定有关系。

    

    楚晚秋传音给李静：“这两人有问题，或许...他们和那些地底人不是一伙的。”

    

    李静点头，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楚晚秋按住她的手：“别急。先看看。”

    

    父女俩没有发现树上的不速之客，他们将那块巧克力包装袋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像是某种珍贵的纪念品。

    

    然后来到楚晚秋休息的地方，像是猎人一样的打量地面的痕迹，似乎很疑惑哪来的包装纸？

    

    楚晚秋不再犹豫，她从树上飘然落下，无声无息，黑刀收在腰间，双手自然下垂，表明没有敌意。

    

    李静紧随其后，落在她身侧。

    

    突然出现两道身影，父女俩同时僵住。

    

    男人的反应极快，一把将年轻女子拦在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刀。

    

    刀身是某种矿石打磨，不长，但很锋利，在荧光下泛着寒光。

    

    他的身体紧绷，肌肉鼓起，像一头随时会暴起的野兽，年轻女子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李静笑道：“哈喽，我们没有恶意。”

    

    双方对峙了片刻。

    

    男人的目光在楚晚秋和李静身上来回扫视，从她们的衣袍看到她们腰间的武器，从她们光滑的皮肤看到她们黑色的头发。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沙哑的音节，磕磕巴巴，似乎在努力回忆某种语言。

    

    终于，他挤出了一个词：“人……类？”

    

    鹰酱语。

    

    发音生涩，语调古怪，但楚晚秋听懂了。

    

    楚晚秋心中一定。

    

    她深吸一口气，用鹰酱语开口：“是的，我们是人类，从地表来的。”

    

    她的鹰酱语不算流利，但交流足够了。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短刀“哐当”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泛红，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地……地表……”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你们……真的是……从地表来的？”

    

    李静也开口了，语气尽量温和：“对，我们是被大海的漩涡卷进来的，不是故意闯入。你也是人类吗？”

    

    男人沉默了很久，喃喃道：“大海..旋涡...怪不得...怪不得...”

    

    他看着楚晚秋和李静，看着她们和自己相似的五官，和那些苍白的地底人截然不同的外貌。

    

    他再次开口，这次句子更长了一些，虽然还是磕巴，但明显在努力组织语言：“不……我不是……纯种……人类。我是……混血半地人。我的父亲……是地底人。我的母亲……是地表人。”

    

    李静抓住话语中的重点，惊讶地张大了嘴：“地底人？地表人？这么说，这里真的是海底深处的地底世界？”

    

    男人点头，他弯腰捡起短刀，插回腰间的皮鞘，然后转头对身后的年轻女子说了几句地底语，语气温和，像是安慰。

    

    年轻女子渐渐放松下来，从父亲身后走出来，但还是警惕地看着楚晚秋和李静。

    

    男人小心的看向石堡的方向，然后朝楚晚秋做了个跟上的手势，低声道：“请跟……我来。”

    

    他带着女儿走在前面，楚晚秋和李静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过丛林，来到一处隐秘的石头群后面。

    

    几块巨大的岩石天然堆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石室，入口处挂着用藤蔓编织的帘子。男人掀开帘子，侧身让楚晚秋和李静进去。

    

    石室不大，约莫十来平方。里面摆放着简陋的石床、石桌、石凳，角落里堆着一些陶罐和藤篮。

    

    桌上有一盏石灯，灯中燃烧着不知名的油脂，发出昏黄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食物香气。

    

    年轻女子靠在父亲身边，时不时偷看楚晚秋和李静，眼中多了几分好奇。

    

    男人道：“我……叫詹。这是……我的女儿，泽拉。你们……应该是在太平洋的…遇到旋涡的吧。”

    

    楚晚秋点头：“你怎么知道？”

    

    詹叹息道：“因为……我的母亲……也是。”

    

    他目光望向石室顶部那片永恒的橙红色光芒，仿佛穿透了岩石，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八十年前…….母亲坐邮轮船外出……遇到海啸。船翻了……她被漩涡卷进来……醒来时……就在这里。”

    

    “只有她一个人活着？”楚晚秋问。

    

    詹点头：“只有她。她被抓起来……审问……那些地底人……本来想吃了她，献祭给神祖，后来，她被分配给……一个底层的地底人……做配偶。然后……生下了我。”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皮肤……不像他们那么白……我更像……母亲，她教会我地表的...语言。”

    

    李静皱眉：“你的母亲，是哪里人？”

    

    詹想了想：“鹰酱人。她告诉我……鹰酱……是地表……最强大的国度。有……巨大的军舰……会飞的机器……还有……能毁灭城市的炸弹。”

    

    他顿了顿，看着楚晚秋和李静，“她说的……对吗？”

    

    李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现在最强大的是...大夏。”

    

    詹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大……夏？我母亲……说过……那是一个……古国。有……历史……还有……丝绸瓷器……可惜了，我母亲说过...只要鹰酱知道这里...还有..文明，肯定会来...带我们离开的...”

    

    楚晚秋没有接话，她看着詹的眼睛，问：“你的母亲..在哪？”

    

    或许直接问一个地表人类，会更清楚这里的情况。

    

    詹摇头，平静道：“我母亲...已经死去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