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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4章 谁在叫我名字?那不是我的声音!
    暴雨如注,像是天穹破了个大窟窿,将整个东山书院浇得透湿。

    雷声轰鸣,每一道闪电劈下,都在窗纸上映出狰狞的树影。

    偏殿内,烛火摇曳不定。

    苏晚棠烧得厉害。

    离魂症虽然被顾昭珩强行喝止,但那股透骨的阴寒却没散去。

    她裹着厚厚的锦被,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嘴唇干裂起皮,时不时溢出一两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顾昭珩坐在床边,手里捏着块湿帕子,每隔一刻便替她擦拭额头。

    这位素来杀伐决断的定王殿下,此刻动作却僵硬得有些笨拙,生怕手上常年握剑的老茧蹭疼了她。

    “冷……好冷……”苏晚棠迷迷糊糊地喊着。

    顾昭珩眉头紧锁,正欲起身再去添个炭盆,动作却猛地一滞。

    他敏锐地感觉到,屋里的温度在下降。

    不是因为雨,而是因为某种黏腻、阴冷的东西,正在无声无息地蔓延。

    窗外明明雷声大作,偏殿内却安静得诡异。

    顾昭珩缓缓按住腰间的软剑剑柄,呼吸放轻到了极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

    最终,他的视线凝固在了苏晚棠的床头。

    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影子。

    素裙垂髫,身形尚小,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模样。

    那影子并非实体,边缘有些模糊,像是水墨画晕开了墨迹。

    它——或者说她,正趴在床沿上,伸出一只半透明的小手,轻轻抚摸着苏晚棠苍白的脸颊。

    “睡吧,睡吧……”

    那影子哼起了歌。

    调子古怪又熟悉,带着某种令人心神安宁的魔力。

    顾昭珩瞳孔微缩——这是卦门失传已久的《安魂曲》!

    随着这歌声,苏晚棠原本紧皱的眉头竟然舒展开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红润,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仿佛正在做一个极其甜美的梦。

    但顾昭珩看得分明,那影子每哼唱一句,苏晚棠身上的生机就黯淡一分,反倒是那个影子,五官轮廓愈发清晰,眼看着就要凝成实体!

    这哪里是安魂,分明是夺舍!

    顾昭珩眼中杀意暴涨。

    他左手悄无声息地探入袖袋,指尖夹住了顾九叔临行前特意给他的那枚“影钉符”。

    就在他蓄势待发之际,那素裙小女孩忽然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与幼年苏晚棠有着七分相似的脸,只是眼神空洞无物,嘴角挂着一抹极其标准的、如同人偶般的微笑。

    “你护不住她的。”

    女孩的声音清脆甜美,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冰冷,“她太累了,想睡了。只要睡着,就不苦了。我会替她活下去,活得更好……”

    话音未落,那影子猛地化作一团黑雾,如同活物一般,倏地钻进了苏晚棠的鼻腔!

    “找死!”

    顾昭珩手中影钉符疾射而出,却还是慢了半拍,符纸穿过残影,钉在床柱上烧成灰烬。

    与此同时,床上的苏晚棠猛地坐了起来。

    顾昭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软剑已出鞘半寸。

    苏晚棠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清明透亮,没有丝毫病中的浑浊。

    她看了一眼顾昭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温婉至极的笑容。

    “夫君,我好了。”

    顾昭珩握剑的手指节发白,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缓缓松开剑柄,端起早已凉透的药碗,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波澜:“既然好了,便把药喝了。”

    “苏晚棠”顺从地接过碗,指尖微翘,仪态端庄得无可挑剔:“多谢夫君照拂。”

    顾昭珩看着她,眼底的寒意几乎要结成冰。

    “你从不叫我夫君。”他淡淡道。

    女子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羞涩一笑,眼波流转:“今日你舍命救我,妾身感动,故而破例。”

    “是吗?”顾昭珩忽然倾身向前,那张俊美冷峻的脸瞬间逼近,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这种极具压迫感的姿势让女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顾昭珩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情人间最亲密的呢喃:“那你可知,昨夜在废塾,我抱着你时说了什么?”

    女子眼神游移,强作镇定:“你说……心疼我,让我别怕?”

    “呵。”

    一声冷笑,从顾昭珩的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我说——若她被人换了混,我就算追到阎王殿,也要杀尽赵王府的人给她陪葬!”

    最后一个字吐出的瞬间,杀气如惊涛骇浪般炸开!

    女子脸色骤变,还没来得及反应,顾昭珩已闪电般出手,两指如铁钳般扣住她的咽喉,猛地向外一扯!

    “滚出来!”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偏殿。

    苏晚棠的身体剧烈一颤,那团黑气被硬生生从她体内逼出,在空中翻滚扭曲,最终没能维持住幼童的形态,炸成一团散乱的烟雾。

    烟雾并未散去,而是在半空中重新凝聚。

    这一次,不再是苏晚棠幼年的模样,而是一个陌生的少女。

    她穿着早已过时的粗布衣裳,面容清秀却枯槁,双眼空洞地流着血泪。

    “我不是她……我不是故意要害她……”

    少女虚影瑟瑟发抖,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是去年被抓进地宫的‘回音’……那些人……那些人用《唤魂录》拓印我们的命格,把我们变成了千百个‘预备体’……”

    顾昭珩眯起眼,护在苏晚棠身前:“预备体?”

    “只要主灯一燃,真正的‘听世钥’就会被替换……”少女哭得凄惨,却没有眼泪落下,“他们不需要活人,只需要听话的傀儡。苏小姐是最后一个……只要她被替代,阵法就成了。”

    床榻上,真正的苏晚棠发出一声剧烈的呛咳,缓缓睁开了眼。

    虽然虚弱,但那双眸子里却透着那股子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狡黠劲儿。

    她撑着身子坐起,正好听到了最后一句。

    “你们救不了我……我早就死了……”空中的少女虚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燃尽的蜡烛,“告诉九叔……那是陷阱……”

    话音未落,虚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

    顾昭珩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一封今早刚收到的密函。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极小的八卦图案——正是顾九叔的笔迹。

    他拆开信封,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魂控咒有三劫:一劫忆噬,二劫影替,三劫命归。今已过其一,速寻‘断脉石’破阵眼。”

    信纸末端,附着一张简陋的草图。

    线条潦草,却清晰地指向了一个地方——书院后山的一处荒废井台,井壁旁特别标注了一个残缺的“柳”字。

    苏晚棠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苍白的嘴唇勾起一抹冷笑。

    “原来我也只是个备用的容器。”她伸手抓过放在枕边的《唤魂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赵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他大概不知道,毒舌的人命都硬,阎王爷嫌吵,不敢收。”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顾昭珩:“顾面瘫,看来咱们不仅要查案,还得去这鬼地方把那个‘阵眼’给挖出来。”

    顾昭珩将密函收好,替她掖了掖被角,那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窗棂望向漆黑的雨夜。

    后山方向,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短暂地照亮了山脊上一座爬满藤蔓的孤影。

    “那地方,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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