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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3章 渠底藏尸,她摸到半截童骨
    这条暗渠逼仄得像是给耗子修的,烂泥混着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腐败枯叶,每一寸挪动都像是把身体往泔水桶里浸泡。

    苏晚棠觉得自己此刻这狼狈模样,若是被卦门那些讲究“仙风道骨”的老头子看见,棺材板怕是都压不住了。

    但没办法,命比面子贵,这点账她还是算得清的。

    “噗嗤。”

    手掌再一次按进淤泥里借力时,掌心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锐痛。

    不是碎石那种钝感,而是某种尖锐、细硬的东西,直接扎破了她那一层皮肉。

    苏晚棠倒吸一口凉气,在黑暗中凭借本能将那东西从烂泥里抠了出来。

    指尖触感冰凉滑腻,大约两寸长,稍微用力一捏,硬度似石非石。

    她虽然看不见,但手指像是长了眼睛,顺着那东西的纹理一摸——两个凸起的骨节,中间微细。

    是一截人的手指骨。确切地说,是一截六七岁孩童的左手食指骨。

    苏晚棠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在腕骨断裂处摸到了一个极小的、如果不仔细辨认几乎会被当成磕痕的刻痕。

    那是阴刻的“巽”字。

    卦门当年失踪的那七个孩子,为了防止夭折不好寻回,每个人身上都在隐秘处用药水刺了对应的卦象。

    胃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酸水这次彻底涌到了喉咙口,却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哪里是什么暗渠,分明是赵王府倾倒“废料”的乱葬坑。

    就在这时,发髻上那支已经没了动静的阴沉木簪,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紧接着又骤然化作极寒,像是一根冰针直接刺入了苏晚棠的太阳穴。

    “唔!”

    她闷哼一声,眼前漆黑的虚空里,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段并不属于她的记忆画面。

    那是魂灵香仆消散前最后的执念。

    画面抖动且泛着诡异的青灰。视角极低,像是趴在地上偷看。

    那是赵王府地窖未建成时的模样。

    赵王背着手站在巨大的铜鼎前,李福那个老东西正满脸谄媚地指挥着下人往鼎里扔草药。

    而那个名为李怀安的男人——卦门的叛徒,正跪在赵王脚边,双手捧着那卷《篡星图》的上卷,声音颤抖却贪婪:“王爷,此图乃开启天机的钥匙,只要以‘香母’为引,太子心智必乱,届时帝星晦暗,您的大业……”

    “香母何来?”赵王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李怀安指了指角落里被绑成粽子的几个孩子:“童子骨纯净,最能吸纳怨气与迷心草的药性。只是……需得活着剔骨,怨气才足。”

    画面猛地一转,定格在一个孩子的脸上。

    那孩子满脸泪痕,嘴里塞着布团,眼睛死死瞪着前方,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巨大的、无法理解的困惑。

    一道稚嫩的童音在苏晚棠脑海里炸响,带着哭腔:“爹说香能净怨……为何烧我?”

    “崩——”

    脑海中的弦断了。

    簪子上的最后一点灵性彻底寂灭,化作了一截普通的死木头。

    苏晚棠趴在充满恶臭的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将那截指骨死死攥进掌心,用力大到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李怀安,赵王……”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这笔卦金,你们付不起。”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出口。

    苏晚棠手脚并用,像只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恶鬼,猛地冲出了暗渠口。

    新鲜空气灌入肺叶的瞬间,她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还没等她把那口浊气咳顺,一件带着浓重血腥味却依旧温热的外袍便兜头罩了下来。

    “羊皮图可损?”

    男人的声音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语速快得近乎逼问。

    苏晚棠一把扯下头上的袍子,入目便是顾昭珩那张惨白得没人色的脸。

    他那一身玄色锦袍此刻已经被血浸得看不出原本的布料纹路,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正往外渗着黑血,显然是有毒。

    但他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那双眼珠子死死盯着苏晚棠的手。

    真是个毫无情趣的工作狂。

    苏晚棠翻了个白眼,却也没矫情,直接拍了拍胸口:“在我肉里贴着呢,除非把我皮剥了,否则坏不了。”

    顾昭珩那紧绷得像拉满弓弦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

    这时候他似乎才终于“看见”了苏晚棠。

    视线落在她右脸那道被泥水糊住、却隐隐泛着金光的伤痕上,又扫过她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原本冷硬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极其别扭的懊恼。

    “疼不疼?”

    这三个字问得生硬,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点不熟练的笨拙。

    “疼啊,怎么不疼?”苏晚棠没好气地抹了一把脸,混着泥水的袖子把脸擦得像个花猫,“王爷若是觉得愧疚,回头把王府地契过户给我,我就不疼了。”

    顾昭珩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回怼,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快!在那边!掘开!”

    是刑部主簿陆大人的声音。

    这家伙倒是会挑时候,事情办完了他来了,简直就是话本里负责洗地的标准配置。

    随着一阵轰隆隆的挖掘声,十几名差役举着火把冲了过来。

    当陆大人看到浑身是血的定王和那个泥猴一样的苏家嫡女时,吓得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跪下:“下官救驾来迟!王爷……”

    “闭嘴,挖。”顾昭珩冷冷地打断了他的废话,抬手指了指暗渠下游,“沿着这条沟,往下挖三尺。”

    陆大人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着定王那要吃人的眼神,哪敢多问,连忙指挥手下开挖。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第一声惊呼传了出来。

    “大人!挖到了!是……是骨头!”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当那些虽然已经残缺不全,但依然能看出孩童形状的骸骨被摆在河岸边的泥地上时,原本嘈杂的现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些细小的颅骨上,无一例外都刻着诡异的符文,而空洞的嘴里,塞满了尚未腐烂的紫色草叶。

    苏晚棠缓缓走上前。

    她浑身脏污,发髻散乱,但这会儿没人敢轻视她。

    她从怀里掏出那卷羊皮图,又摊开掌心,露出那截紧紧攥了一路的指骨。

    “陆大人,认得这是什么吗?”

    她的声音很轻,在夜风里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心上。

    陆大人咽了口唾沫,额头冷汗直冒。

    他是个识货的,一眼就看出了那羊皮卷上的星位图意味着什么,更看懂了那些孩童骸骨背后的惨烈。

    “这……这是……”

    “这就是赵王所谓的‘天机’。”苏晚棠冷笑一声,将那截指骨轻轻放在羊皮卷上,白骨压着黑图,触目惊心,“拿活生生的孩子骨头熬香,熏得太子发疯,熏得满朝文武睁眼瞎,就为了换这一张破图。”

    她忽然觉得好笑,喉咙里发出两声低哑的“呵呵”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砸在那截指骨上,把上面的烂泥冲开了一道痕。

    “香仆,你看见了吗?我们找到他们了。不用再在那黑窟窿里等了。”

    就在这时,废墟那边传来一阵嘶吼。

    “放开我!那是我的!我的香母!”

    那个没被烧死的管事嬷嬷被两个差役架着拖了过来。

    她半张脸已经被火燎烂了,皮肉翻卷,却还在癫狂地挣扎,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骸骨,“还会回来的……只要配方还在,香母还会回来的……”

    “咔嚓。”

    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疯言疯语。

    顾昭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抬起脚,靴底狠狠碾碎了那嬷嬷脖子上仅剩的一颗骨珠。

    那骨珠爆裂开来,扬起一阵白灰。

    嬷嬷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消了音,惊恐地瞪大了眼。

    “回不来了。”顾昭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甚至没有看那个疯婆子一眼,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到了陆大人脚边。

    那是能够调动京畿卫的“搜妖令”。

    “传本王令,即刻封锁赵王府。掘地三丈,我要这府里的每一寸土,都给本王翻过来见见光。”顾昭珩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晚棠那张虽然脏兮兮却眼神亮得吓人的脸上,“至于这份证物……”

    苏晚棠一把抓起那卷羊皮图和那截指骨,随意在衣服上蹭了蹭水渍。

    “不用劳烦陆大人封存了。”她抬起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笑得有些渗人,“这种好东西,当然要趁热端上去给大理寺的那帮老爷们尝尝鲜。”

    她不顾陆大人惊恐阻拦的眼神,也不管自己这副尊容是否会吓死路人,转身便朝着城内三司衙门的方向走去。

    既然这天机已经破了,那就不妨把这天,捅个更大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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