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京州某个，普通的，老旧的小区里。
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看着电视。
他们的女儿，那个名叫小芹的，可怜的女孩，正坐在沙发的一角，身上，还披着一条毛毯。
她的眼神，依旧有些空洞和麻木。
但当她看到，屏幕上，那个曾经如同噩梦般，将她拖入地狱的男人，此刻，正像一条狗一样，在地上扭打，哭嚎时。
她那死寂的眼睛里，终于，第一次，流出了一滴，滚烫的，清澈的，泪水。
她的父亲，那个腿上还打着石膏的中年男人，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指着电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妻子，则早已，泣不成声。
她猛地，跪倒在地，朝着电视里，那个穿着警服，神情冷峻的祁同伟的影像，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青天大老爷啊！”
“谢谢！谢谢你们！为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做主啊！”
……
直播的画面，还在继续。
当那段，令人作呕的，父子互殴的视频，播放完毕后。
祁同伟，重新，走到了发言台前。
他的声音，依旧洪亮，充满了力量。
“同志们，朋友们。”
“大家刚才看到的，就是这些，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所谓的‘人上人’，在剥去了他们权力的外衣之后，最真实的，丑陋的嘴脸。”
“他们，并不比任何人，高贵。”
“他们，也一样会恐惧，会绝望，会为了推卸责任，而互相撕咬。”
“所以，我希望，所有曾经遭受过他们不法侵害的，人民群众，都不要再害怕！”
“站出来！勇敢地，指证他们！”
“因为，在你们的身后，站着的，是党和政府！”
“站着的，是我们整个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机器！”
“我们，会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祁同伟的话，充满了煽动性，和巨大的感染力！
通过直播镜头，传遍了整个汉东！
紧接着，新任的代理交通厅长，陈岩，也走上了发言台。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技术官僚特有的，沉痛和坚决。
“作为交通系统新的负责人，我首先，要代表我们整个交通厅，向所有，曾经因为我们的工作失职，因为我们队伍里出现了何立峰这样的害群之马，而受到伤害的，人民群众，鞠躬，道歉！”
说着，他真的，向着台下，向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让在场的所有记者，都感到了一丝，意外。
也让他们，对这位新任的厅长，产生了一丝，好感。
陈岩直起身子，继续说道。
“我们知道，道歉，是远远不够的。”
“我们，必须要用实际行动，来弥补我们过去的，过错。”
“在这里，我代表省交通厅，郑重宣布两件事！”
他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
“第一！”
“经过初步调查，我们发现，由何立峰主导修建的，京州绕城高速公路的，第三标段，也就是，从西山隧道到金港大桥那一段，存在着严重的，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豆腐渣工程’问题！”
“这是对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极度的，不负责任！”
“我们决定，从即日起，对该路段，进行全面的，无限期的，封闭！”
“然后，进行最彻底的，推倒，重修！”
“所有相关的，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都将接受，最严格的，调查！”
“不管涉及到谁，我们都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哗——！”
这句话，再次，在全场，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所有人都知道，那条高速公路，是何立峰在任期间，最大的，政绩工程！
现在，新任厅长，竟然要把它，推倒重来！
这，不仅仅是在纠错。
这，更是一种，与过去，进行最彻底的，切割的，政治宣言！
陈岩没有停顿，继续宣布了，第二件事。
“第二！”
“针对在此次事件中，受到何健严重侵害的，小芹同志一家。”
“我厅决定，成立一个，专项的抚恤和援助小组。”
“我们将承担，他们所有的，医疗费用，和精神损失赔偿。”
“同时，省公安厅，也将为他们，指派最好的律师，提供最专业的，免费的，法律援助！”
“确保，犯罪分子，得到应有的，最严厉的，法律制裁！”
“要让所有的，受害者，都感受到，公平和正义的，阳光！”
这番话，通过直播，清晰地，传到了那个，老旧的小区里。
传到了，小芹一家的，耳朵里。
那个刚刚还在抽泣的母亲，在听到这番话后，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
那个腿上还打着石膏的父亲，也用他那粗糙的手，捂住了脸，双肩，剧烈地，耸动着。
压抑在他们心头，那座名为“绝望”的大山，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搬开了。
……
这场，堪称“史诗级”的新闻发布会，在汉东省，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舆论海啸。
人民群众，奔走相告，拍手称快。
整个汉东的社会风气，似乎都在一夜之间，为之一清。
然而，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之下。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阴狠的，暗流。
也正在，汉东官场，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悄然汇聚。
京州，西郊，一处戒备森严的，高干疗养院里。
一间不对外开放的，独立茶室中。
烟雾缭绕。
几个面色阴沉，眼神里，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和愤怒的，中年男人，正相对而坐。
他们，都是在汉东各个重要部门里，担任着实权职务的，厅局级干部。
他们，也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何立峰的，派系盟友。
或者说，是那张，以赵立春为核心的，旧时代权力网络中，还未被清除的，重要的，节点。
“都看到了吧？”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却是省国土资源厅的一位副厅长，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何立峰，就这么，完了。”
“不仅自己完了，还被拉出来，当众游街，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给他留。”
“祁同伟，这是在杀鸡儆猴！”另一个身材微胖，是省发改委的一位副主任，恨恨地，说道。
“他那哪儿是在办案？”
“他那分明是，在借着‘雷霆风暴’的名义，在铲除异己！”
“今天，能这么对老何。”
“明天，就能这么，对我们！”
“我们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坐在主位上的，一个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威严的老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是省人大的一位，即将退休的，副主任。
也是，当年赵立春，最信任的，秘书之一。
在何立峰这群人里，他，是德高望重，说一不二的，主心骨。
“慌什么？”
老者的声音，很慢，却带着一种，久经风浪的，沉稳。
“天，还没塌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每人，都倒了一杯茶。
“祁同伟，不足为惧。”
“他不过是，别人手上的一把刀。”
“真正可怕的，是那个，在背后，递刀的人。”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度的，忌惮。
“那个姓林的，年轻人。”
“他的来路，太深，太邪。”
“我们不能，再让他，这么肆无忌惮地，搞下去了。”
“否则，等到他，把我们这些外围的，都清理干净了。”
“下一步，他的刀，就要捅向，核心了。”
几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凝重。
他们知道，老者口中的“核心”，指的是谁。
“那……我们该怎么办？”发改委的那个胖子，有些急切地问道。
老者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
“你们，都被他那套，雷霆万钧的，表面功夫，给吓破了胆。”
“都忘了，政治斗争，最核心的，是什么。”
他将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
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稳定！”
“稳定，压倒一切！”
这个词，像一道魔咒，让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都重新，亮起了一丝，希望。
刘主任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老谋深算的，冷笑。
“这个姓林的年轻人，手段，确实，又狠又绝。”
“但他，也犯了一个，所有年轻的，理想主义者，都会犯的，致命错误。”
“那就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为了所谓的‘公平正义’，就敢肆意地，去破坏，一个地方，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
他将林峰和祁同伟的行为，轻描淡写地，就定性为，一种，破坏稳定大局的，“酷烈”手段。
“他以为，自己背后有人撑腰，手里有尚方宝剑，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以为，掀起一场舆论风暴，得到一些老百姓的，廉价的叫好声，他就赢了。”
“呵呵，天真！”
刘主任的语气里，充满了，一个老牌政客，对一个政治新手，居高临下的，鄙夷。
“他根本不懂，我们汉东的，根基，在哪里。”
“他不懂，那些盘根错节的，历史遗留问题，是多么的，敏感和复杂。”
“他更不懂，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引发，多大的，连锁反应！”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那，已经从恐慌，转为期待的眼神。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终于，图穷匕见，抛出了自己，那个酝酿已久的，自认为，无比高明的，“阳谋”。
“他想用舆论，来压我们。”
“那好。”
“我们就，用真正的‘民意’，来回敬他！”
“他不是要，为民做主吗？”
“我们就让他看看，他这么搞下去，会逼得多少‘民’，走投无路！”
发改委的胖子，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
“刘主任，您的意思是？”
刘主任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阴狠的，弧度。
“京州，大风厂。”
他轻轻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兴奋表情！
大风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