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又赶紧抿直了。
堂堂海神岛大祭司,被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一句话弄得心跳加速,说出去都没人信。
……
转眼之间,一年的时间过去。
阿瑶坐在海神岛东侧的一块黑色巨石上,海风将她的长发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沙滩上,阿银她们一行人都在沙滩上训练。
“太棒了。”阿瑶低声自语,唇角的弧度终于放肆了一些。
这一年来,她不动声色地在她们之间埋下了无数根针。
今天对水冰儿和雪舞说阿银觉得你们太强势,明天对宁荣荣说朱竹清私下说你靠家族资源才有今日进境,后天又在水月儿面前叹气你妹妹似乎更愿意和阿银切磋呢。
每一句话都说得极轻极淡,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替对方着想才透露的善意提醒。
起初收效甚微,但那几个女孩都是聪明人。
聪明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太相信自己分析出来的东西。
阿瑶看着她们从无话不说到客客气气,从并肩作战到各自为战,心里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
“女人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最脆弱的。”阿瑶伸出手,看着海风从指缝间穿过,“一根针就能扎破,何况我给了你们一盒。”
远处的海浪拍上沙滩,溅起白色的碎沫。
阿银她们正好结束了上午的训练,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阿瑶注意到,六个人走成了三拨。
水月儿走在最前面,水冰儿落后她两三步;雪舞、朱竹清和宁荣荣并肩但一言不发。
阿银一个人走在最后,目光时不时扫过前方几人,嘴唇微动却终究没有开口。
阿瑶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细沙。
接下来该去给她们送关怀了,先去安慰一下被孤立的阿银,再去提醒宁荣荣小心朱竹清最近的进步速度,最后不经意地在水冰儿面前提起水月儿最近总往阿银那边凑。
完美的计划。
她转身往营地走,心情好得几乎想哼歌。
“真是天才。”阿瑶终于把那句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小声说了出来,声音散在海风里,谁也没有听见。
就在阿瑶感叹的时候,众女已经来到房间当中。
房门刚关上,宁荣荣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里的水囊往桌上一放:“你们瞧见没?她刚才在巨石上那得意的小模样,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活像偷到鸡的狐狸。”
朱竹清指尖转着训练用的短刃,没有忍住笑花说:“她今天跟我说荣荣好像对你意见挺大,上次训练结束时看你的眼神都不对,那语气装得跟真的一样,我差点没忍住当场拆穿她。”
水冰儿拢了拢被海风打乱的鬓发,眼底满是戏谑:“她也没放过我,之前前往训练的路上她路过时还特意停了停,说阿银今天训练时总看你,是不是觉得你最近的招式太刚硬,不够灵活?我当时差点笑出声。”
水冰儿话音刚落,水月儿已经歪在榻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忍笑忍得辛苦。
“她还跟我讲,”水月儿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说水冰儿最近总一个人待着,好像有心事,让我这个做姐姐的多关心关心。我当时看着她那双真诚的大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姑娘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朱竹清把短刃收好,靠坐在窗边,望着外面那片蔚蓝的海面,语气淡淡的:“她在挑拨我和宁荣荣的关系。今天说我进步太快,荣荣心里会不平衡;昨天跟荣荣说我嫌她辅助不够精准。两头递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招,倒也不嫌累。”
宁荣荣耸耸肩,笑得没心没肺:“我就当看戏了。她每次凑过来,我心里就自动给她配一段旁白——现在我要开始挑拨离间了,请大家注意。”
“噗——”水月儿终于没忍住,从枕头里抬起头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荣荣你能不能别这么损?我每次看见她那副我是在为你着想的表情,都觉得自己在看一本写满了阴谋两个字的书。”
阿银一直没有说话,安静地坐在房间最里面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知在想什么。
宁荣荣注意到她的沉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肘:“阿银姐,你想什么呢?”
阿银回过神来,把水杯放下笑着跟水冰儿她们说:“我在想……她什么时候会发现自己才是被演的那个。”
房间里的笑声渐渐收了。
水冰儿走到阿银对面坐下,神色认真了几分:“渊儿那边有消息吗?他到底打算怎么处理阿瑶?”
阿银摇了摇头:“他没细说。只说……让她演,她想演多久就演多久。”
朱竹清从窗边转过身来,目光清冽如刀:“魔皇不是蠢人。她之所以没有察觉我们在配合她演戏,无非是因为她太得意了。人在得意的时候,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的,看不到脚下的路。”
雪舞笑而不语,觉得阿瑶非常的有意思。
“而且,”水月儿从榻上坐起来,揉了揉笑僵的脸,“她低估了我们之间的信任。她以为几句挑拨就能让我们反目,却不知道我们早就把话摊开说了。”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
阿瑶刚被许渊带上岛没几天,阿银就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话,阿瑶的身份有问题,她是魔皇,是一头十万年魂兽。
从那以后,六个人便心照不宣地开始了一场持续半年的表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剧本,每个人都在阿瑶面前演着不同的角色,把一张关系破裂的大网织得密不透风。
而阿瑶,那个自以为是的棋手,正开开心心地往网里钻。
“说起来,”宁荣荣忽然压低声音,眼珠子转了转,“你们说她今天回去之后,会怎么总结今天的战果?”
水冰儿想了想,学着阿瑶的语气,捏着嗓子说:“今天又成功地在她们之间埋下了一根针,我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