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师？没有。
脚盆鸡人给的理由是，化妆师还在路上没有赶到，请多等一会。
至于服装师？也没有。
理由也大差不差。
而休息室？当然有。
只是位置在最偏僻的走廊尽头，紧挨着杂物间，门牌号都锈了。
门推开，里面除了一张掉皮的沙发和两把塑料凳，空无一物。
蔡琪要比顾衍等人先到一步。
她就坐在那张掉皮的沙发上，妆是自己化的，头发用自带的卷发棒临时卷了几下。
听到脚步声，蔡琪抬起头。
她看着顾衍。
顾衍看着她。
两人都没说话。
最后是蔡琪先开了口。
“纪岚跟你说了吧？出场顺序的事。”她的声音有些哑。
“说了。”
“那你怎么想？”
顾衍在那把塑料凳上坐下来，没有回答她，反而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蔡姐，你从影到如今，成就也这么大，有没有遇见过这种阵仗？”
蔡琪愣了一下。
“当然遇见过。”她扯了扯嘴角。
“刚出道那几年，去港岛参加活动，人家正眼都不给你一个，化妆间没有。座位是最后一排，颁奖典礼连你的名字都能念错，什么阵仗没见过。”
“那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蔡琪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拍戏而略显粗糙的手。
“……就拍戏。”
“以前是把歌唱好，但后来唱不了了，我就把戏拍好，你拿出真东西来，观众是看得见的。”
顾衍静静地听着，然后他站了起来。
蔡琪下意识抬起头看去。
顾衍看着她，语气平静。
“今天是现场直播，音响是通的，灯光是亮的，镜头是开着的，只要镜头还对着我们，就不是给空气唱歌。”
“台下那些人……”
顾衍没有回头看门外，因为他知道叶紫就站在门口。
“那些举着我们名字的人，坐十几个小时飞机，住最便宜的胶囊旅馆，早上六点就起来排队进场。”
“不是来听我们说不唱的。”
蔡琪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走廊那头传来其他团队的嘈杂声，久到叶紫忍不住往门里探了探头。
然后蔡琪站起来。
她把揉皱的裙摆拉平，对着那面落了些灰的镜子，重新给自己补了一遍口红。
“行，那就唱。”
见蔡琪下定了决心，顾衍也没有继续拖延下去。
很快他就让叶紫再去尝试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找个化妆师过来，再不济，借一套化妆包过来也不是不行。
虽然他自己对化妆并不在意，一般只用来提升精神气，但对于蔡琪来说，化妆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现在既然受到了针对，那就自己搞定。
缺什么，就搞定什么。
顾衍就不信这个邪了，没了脚盆鸡这边的主办方，他们就连歌都唱不了？
很快，叶紫推开门走了出去。
在等待的期间，蔡琪一直在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听得顾衍太阳穴直跳。
“你能不能别转了？转得我头都大了。”
蔡琪立刻站定，回头瞪他。
“我压力很大的好不好！这几年我走的都是影视路线，唱歌本来就生疏了，突然给我安排这么个场合，还这么关键，你说我能不紧张吗？”
顾衍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紧张也正常。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这样大心脏。
不多时，叶紫小跑着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化妆包，气喘吁吁。
“找不到化妆师，他们说……还在协调。”叶紫咬着嘴唇，把那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就自己去借了这套，好在借到了。”
她把化妆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粉底、眉笔、口红，一应俱全，虽然不是什么大牌，但都是新的。
见状，顾衍点了点头，他早就有预感了，好在脚盆鸡人也没把事情做绝。
至少化妆的东西这些还能借到。
“我自己来吧。”蔡琪伸手去拿。
“我来。”叶紫按住她的手，难得强硬了一回。
“蔡姐你自己化的那个眉毛……还是我帮你修一下。”
蔡琪噎了一下，默默收回手。
叶紫动作很轻，也很稳。
她先给蔡琪打底，遮住熬夜留下的淡淡青黑，又用眉笔细细描画，一笔一画。
顾衍收回视线，转身去看自己的演出服。
白衬衫，黑西裤，很简单。
他自己已经熨过了，衣领和袖口都笔挺，他不需要太多修饰，干净就够了。
这时，纪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主办方那边还在推诿，说是技术原因无法调整出场顺序。”她的语气很平静，早就猜到了是这么个答案。
“另外，服装师和化妆师今天都不会来了，临时有别的任务。”
“知道了。”顾衍系好袖扣。
“另外……”
纪岚顿了顿，“国内那边，已经传开了。”
她把平板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的画面，画面正好是顾衍下车给国旗鞠躬的画面。
除此之外，密密麻麻的弹幕几乎遮住了整个画面。
“顾衍跑脚盆鸡去了？疯了吧！”
“在龙国耍耍威风得了，怎么还跑外面去了，真以为自己是国际巨星啊？”
“笑死，等着被小鬼子教做人吧”
“楼上的是不是龙国人？长他人志气？！”
“这是事实啊，脚盆鸡那边的音乐水平本来就比我们高，你让顾衍拿什么比？真以为在国内赢了几个小趴菜就很牛了？”
“唉，何必呢，在国内好好发展不行吗……”
顾衍一条一条看过去。
负面居多。
唱衰的，嘲笑的，还有等着看笑话的。
但也有不一样的。
“不管别人怎么说，顾衍加油！”
“蔡姐冲啊！”
“我们在这边看着呢，别让鬼子瞧不起！”
顾衍把平板推回去。
“挺好。”顾衍淡淡道。
纪岚抬眼看他。
“起码还有人等着。”顾衍系好另一只袖扣。
“不是空无一人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