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站在会议室门口，目光在那两颗金色的将星上只停了一瞬，然后便迅速移开，面色如常地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的人也都注意到了他。

    

    交谈声低了下去，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根本看不出一点情绪。

    

    那位中将率先站起来，朝顾衍走过来。

    

    他五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魁梧，肩背笔挺，灰白色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刚毅的额头。

    

    走到顾衍面前，他伸出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笑容。

    

    “顾衍同志，久仰。”

    

    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非常具有力量感。

    

    而他握手的力度也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但顾衍能感觉到他掌心那些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

    

    “周卫国。”

    

    他只说了名字和军衔，没有报职务，也没有报单位，但这两个字本身就已经足够了。

    

    顾衍忽然对周卫国有了些许印象，他在军事频道的特别报道里见过这张脸，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只是，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在这间朴素的会议室里，和这个人面对面站着。

    

    “周将军。”

    

    顾衍微微点头，握着他的手，不卑不亢。

    

    周卫国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在顾衍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旁边的人跟着站起来。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穿着深色的夹克，看起来不像军人，也不像科研人员，倒像个大学教书的。

    

    “赵铭远，外交部。”

    

    他的自我介绍更简短，声音也轻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分寸感十分到位。

    

    顾衍和他握了握手，点了点头。

    

    赵铭远之后，又站起来几个人。

    

    军方的一位少将，姓刘，负责情报工作，面容冷峻，话并不多。

    

    还有总参谋部的一位大校，姓孙，看起来比周卫国年轻一些，但鬓角已经花白了，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他握完手就坐下了，没有多余的话。

    

    还有几个顾衍叫不上名字的面孔，来自不同部门，但每一个人的级别都高得吓人。

    

    他们一一自我介绍，语气或客气或简洁，但无一例外，目光落在顾衍身上时，都带着好奇以及审视。

    

    尽管顾衍更深层的档案已经被列为绝密封存了，但作为他们这个级别的存在，当然知晓顾衍的存在。

    

    顾衍站在那里，一一回应，面色平静，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这间会议室里的人，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是能在外界掀起一场风暴的人物。

    

    而现在，他们全部齐聚一堂。

    

    等最后一个自我介绍完，顾衍在长桌尽头坐下。

    

    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没喝，只是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主动开口。

    

    “各位今天来，是为了欧洲那边的事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卫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不止。”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

    

    “欧洲的事只是一个引子，我们想跟你谈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顾衍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周卫国没有急着往下说，而是侧头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赵铭远。

    

    赵铭远会意，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央。

    

    那是一张军事地图。

    

    等高线、坐标网格、部队标识，密密麻麻，普通人根本看不懂。

    

    但顾衍能看懂，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地图上标注的区域，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乌国与毛熊国的边境线附近，红色和蓝色的箭头犬牙交错，有些地方已经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而在更西边的位置，兰波国的边境线上，也有蓝色的箭头在移动，方向指向毛熊国的侧翼。

    

    三线作战。

    

    顾衍抬起头，看向周卫国。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凌晨三点十七分。”

    

    周卫国的声音依然很沉，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乌国军队分三路越过边境，主力指向毛熊国方向，两翼策应，纵深推进约十五公里，与此同时，兰波国宣布加入战局，军队已进入乌国境内，目前动向不明。”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毛熊国方面反应迅速，边境守备部队已接战，后方部队正在调动。”

    

    “但他们的主力目前集中在东线，西线兵力空虚，短时间内难以形成有效反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顾衍盯着那张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三线作战，兵力空虚，短时间内难以形成有效反击。

    

    这些词单独看都没什么，但放在一起，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如果毛熊国顶不住，整个欧洲东部的局势就会彻底失控。

    

    顾衍的表情也迅速严肃了起来，这些消息，可都是新闻上看不到的，也代表着形势更加严峻。

    

    “冲突会扩大吗？”顾衍问了一句。

    

    周卫国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刘姓少将。

    

    刘少将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低沉而平稳。

    

    “目前来看，扩大的可能性很高。”

    

    他指着地图上兰波国的位置。

    

    “兰波国加入战局，不是孤立事件，我们掌握的情报显示，他们在行动之前，与白头鹰国进行过多次高层沟通，换句话说，这背后有人在推。”

    

    “白头鹰国？”

    

    “对。”

    

    刘少将的声音更低了。

    

    “他们没有直接参战，但情报支持、后勤保障、甚至部分指挥系统的接入，都已经到位了。”

    

    “这是一场代理人战争，和我们在中东地区看到过的那些，没有本质区别。”

    

    顾衍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代理人战争是什么意思。

    

    两个大国不想直接开战，就各自扶持代理人，在小国或者边境地区打，消耗对方的国力，试探对方的底线。

    

    显然，目前毛熊国经历的就是这种情况。

    

    而且，这种战争最残酷，也最持久，因为它没有明确的胜负标准，没有清晰的结束条件，只有无休止的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