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唐雅和贝贝的背影消失在道路拐角,苏尘才转身,按照钥匙上的编号指示,朝着新生宿舍区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精神之海中,一直安静看戏的天梦冰蚕,此时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戏谑和调侃:
“啧啧啧,小子,哥可都看在眼里呢。那个叫唐雅的小姑娘,从星斗森林到现在,那眼神、那态度……嘿嘿,她好像,很喜欢你呀?”
苏尘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在精神中淡淡回应:“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天梦冰蚕怪笑一声,“哥可是活了百万年,什么没见过?小姑娘那点心思,全都写在那张漂亮小脸上了!”
“跟你说话时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凑得那么近,分开时那恋恋不舍的小模样……啧啧,年轻真好啊!”
“你的成神大计里,难道还包括做媒?”苏尘反问。
“诶!话不能这么说!”天梦冰蚕理直气壮,“成神路上有个红颜知己相伴,岂不美哉?”
“何况这小姑娘天赋不错,长相也算上等...你要是对她有意思,收了也不是不行。反正按照你们人类的年龄算,她也只比你大两三岁而已。”
“小子,考虑考虑?哥看你对她也不是完全没反应嘛。”
苏尘没有再接话。天梦冰蚕说的并非全无道理,唐雅的心思他自然有所察觉。
这位唐门门主,活泼、善良、坚韧,对自己也确实抱有不一般的好感。而从利益角度考虑,若能通过唐雅将没落的唐门纳入掌控,能在未来对付唐三时多一张牌。
但这并非当务之急。
而此刻,已经走远的唐雅,正被贝贝问话。
“小雅,你今天对苏尘...好像特别热情。”贝贝斟酌着措辞,试探着问道。
唐雅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故作轻松道:“有吗?我只是觉得苏尘天赋那么高长得又那么帅,还是我们带回来的,当然要多照顾一些啦!毕竟他未来很可能会成为我们唐门的助力嘛!”
“是吗...”贝贝看着唐雅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心中那点异样的感觉再次浮现。
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苏尘确实是个值得拉拢的人才。”
………………
离开张贴着分班信息的公告栏,苏尘独自一人沿着指示路径,朝着新生宿舍区不紧不慢地走去。
史莱克学院内城面积广阔,道路规划清晰,即便没有唐雅这个“向导”,找到宿舍楼也并非难事。
又走了一段距离,穿过一片供学员放松的小树林,一栋栋整齐的灰白色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这些建筑样式统一,都是四层楼高,看起来朴实无华,但占地面积颇大,显然内部空间足够。这里便是外院新生与低年级学员的宿舍区。
苏尘手中钥匙的编号指向其中一栋。他走到那栋宿舍楼门口,目光首先被门口一侧的景象所吸引。
那里摆着一张老旧但干净的躺椅,躺椅上,一位老人正闭目养神。老人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布衣,头发稀疏花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老人斑,身体蜷缩在躺椅里,显得瘦小而干枯,呼吸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随时都可能在这秋日的阳光里静静逝去。
任何一个不知情的人看到,都会认为这只是一个行将就木、被学院安排在这里看门打发时间的普通老人。
但苏尘的脚步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穆恩。
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这个名字,以及与之相关的信息。
这位看起来随时可能寿终正寝的老人,正是当今斗罗大陆上最顶尖的强者之一,史莱克学院真正的定海神针,海神阁阁主——穆恩!九十九级极限斗罗,武魂光明圣龙,封号“龙神”!
看着这位以如此姿态“隐匿”于新生宿舍楼门口的绝世强者,苏尘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而微妙的感慨。记忆中的信息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穆恩,还有他那位至交好友、后来反目成仇的龙逍遥,两位九十九级的极限斗罗,本该是站在大陆巅峰、俯瞰众生、逍遥世间的存在,却因为一个女子——叶夕水,命运发生了惊人的偏转,落得各自凄凉的下场。
龙逍遥痴恋叶夕水,甚至不惜加入邪魂师组织圣灵教,虽然后来似乎有所醒悟,但一生都被这份扭曲的情感所困,被叶夕水利用至深。
而穆恩,他的境遇在苏尘看来,或许更为“凄惨”。他也同样深爱着叶夕水,却什么实质的东西也未得到,反而因为她与挚友龙逍遥反目成仇,一生孤寂。
更因早年与本体宗宗主毒必死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虽险胜却身负重伤,后来为提升实力强行服用“龙丹”更伤及本源,导致终身残疾,晚年只能在这宿舍门口,靠着这稀薄的阳光,苟延残喘般活着,将毕生最后的希望与心血,完全寄托于史莱克学院和后来人身上。
叶夕水至少还曾对龙逍遥有过片刻真情,并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其血脉也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了史莱克,甚至成为了武魂系院长。
可穆恩呢?痴心守护,默默付出,到头来却什么也没得到,重伤残疾,孤独终老……
堂堂极限斗罗,大陆巅峰强者,落到这般田地。命运之弄人,莫过于此。
心中念头如潮水般涌动,但苏尘面上却无丝毫异样。他步履平稳地走到躺椅前,在距离老人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卑微,声音清晰平和:
“您好,我是刚入学的新生,来入住宿舍的。能麻烦您帮我看一下我的宿舍在哪吗?”说着,他递出了手中那把样式简单的黄铜钥匙。
躺椅上的穆恩,原本低垂仿佛已陷入沉睡的眼皮,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他那一双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苏尘身上,缓缓地打量着。
片刻,一个沙哑低沉、仿佛许久未曾开口说话的声音响起,语速很慢,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滞涩感:“钥匙,拿来看看。”
苏尘依言,将手中的黄铜钥匙轻轻放在穆恩那只布满皱纹、皮肤松弛、伸出来的手掌中。那只手看起来干枯无力,但苏尘却能隐约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如同沉睡火山般的恐怖力量。
穆恩拿起钥匙,甚至没有低头细看,只是随意地在眼前晃了晃,仿佛只是借这个动作确认了一下上面刻印的、极其微小的编号,便又递还给了苏尘。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身后的宿舍楼内,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去吧。108号宿舍,在一楼,左手边第三间。”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着苏尘,补充了一句,语气稍微加重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意味:“记住,这栋楼,四楼开始是女生宿舍,严禁男生上去。一经发现,立刻开除。绝无回旋余地。”
苏尘接过钥匙,简单道谢,声音平静,既没有新生的紧张忐忑,也没有因对方是“看门老人”而有丝毫轻视。他再次微微颔首,便转身向着宿舍楼内走去。
穆恩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一直追随着苏尘,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内的阴影中。
躺椅上,老人那看似僵硬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浑浊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亮光。
‘如此纯粹而强大的光明属性……虽然刻意收敛隐藏,甚至带着一种更高层次的神圣特质,但在这么近的距离,又同属光明……怎么可能完全瞒过老夫。’穆恩在心中淡淡地想着。
他的武魂是光明圣龙,是顶尖的光明属性武魂,虽未达到极致之光的层次,但也相去不远,对光明属性的感知极其敏锐。
在苏尘靠近的刹那,他就已经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那股隐而不发、却本质极为高等的光明气息。那绝非普通的光明属性武魂所能拥有,甚至让他体内沉寂的光明圣龙武魂,都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有点意思。不知道少哲那小子,什么时候能发现这块真正的瑰宝。’穆恩重新阖上双眼,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昏昏欲睡的老人,只有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玩味和期待,‘学院里那些负责招生的老师,还有武魂系那几个眼高于顶的家伙……老夫倒要看看,他们的眼光是不是真的退步到如此地步了。’
他甚至恶趣味地想着,是否要暗中打个招呼,让那些家伙“忽略”这个少年一段时间,看看这颗明珠,需要多久才能自己绽放出无法掩盖的光芒。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史莱克需要天才,更需要正确的引导。这个叫苏尘的少年,身上的秘密恐怕不小,需要观察,也需要适当的保护。
至少,在他穆恩的眼皮子底下,在史莱克学院内,有些不该伸过来的手,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
宿舍楼内,光线略暗,但十分整洁。地面是水磨石铺就,墙面刷着白色的涂料,虽然有些年头,但保养得很好。一股淡淡的、阳光晒过被褥的味道混合着木头家具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按照穆恩的指示,苏尘很快找到了左手边第三间房。门楣上钉着一个黄铜号码牌:108。
苏尘拿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扭。
“咔哒。”
门开了。
他推门而入,同时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约有二十平米左右。左右两侧各摆着一张单人床,床上是崭新的被褥枕头。两张床中间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宽大的书桌,配有两把木椅。
靠门一侧则立着一个双开门的衣柜。窗户敞开着,微风吹动窗帘,带来些许凉意和外面草木的清新气息。
标准而简洁的双人宿舍。
但此刻,房间里空无一人,另一张床铺整整齐齐,显然舍友还未到来。
苏尘的目光在两张床上扫过,最后落在靠窗左侧的那张空床上,将自己的简易行李放下。
“108号宿舍……”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联想到原著剧情,以及手中这把本该属于“霍雨浩”的108宿舍钥匙……
‘没想到啊,’苏尘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在领宿舍钥匙的时候没注意编号,竟然还是和那位“女扮男装”的大小姐分到了同一个宿舍。’
王冬儿。或者说,现在应该叫她王冬,未来那个融合了王秋儿神识、却变得有些失去本真魅力的唐舞桐。
想起原著中王冬儿和王秋儿各自的惊才绝艳与独特魅力,再对比融合后那位被唐三强行“安排”了命运、性格也变得有些娇纵任性的唐舞桐,苏尘不由得在心中摇了摇头,泛起一阵真实的可惜。
王冬儿,号称斗罗大陆最美的光明女神蝶武魂拥有者,昊天宗的小公主,容颜绝世,初期骄傲如天鹅,内心却敏感善良,在历练中逐渐成长,对霍雨浩的感情真挚而炽烈。
王秋儿,帝皇瑞兽三眼金猊化形,继承了唐三分出的一缕神识,性格刚烈执着,敢爱敢恨,如同燃烧的火焰,美丽而危险,对命运的抗争和对情感的纯粹都令人动容。
这两位,无论容貌、天赋、性格,都堪称顶尖,是各自独立、闪耀着独特光芒的星辰。
然而,在狗唐三的“安排”下,她们被迫融合,成了唐舞桐。失去了各自的独特性,性格也变得有些模糊甚至矛盾,更像是一个为了“配得上”气运之子、为了延续神王血脉而存在的“工具人”。
‘这操作,简直像是把两张潜力无限的SSR神卡,强行合成了一张看似华丽实则失去了灵魂、甚至可能变成R级的平庸卡。’苏尘心中略带讽刺地评价,‘那位神王陛下,对身边人命运的控制欲,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强”。’
可惜,但与他无关。至少现在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