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临水轩内,受邀的皇室成员陆续到齐,长案已坐了大半。
大家彼此寒暄交谈,气氛极其融洽。
就在这时,宦官通传的声音,瞬间让场内的寒暄为之一静。
“陛下至——”
这一刻,所有人都自觉起身相迎。
只见李世民从御花园另一侧缓步而来。
他今日未着朝服,而是一身玄色绣金纹的圆领常服。
腰间束着玉带,步履从容,看起来随意得很。
李丽质见状,用手轻轻拉了拉‘兕子’。
“兕子,阿耶来了,我们也过去吧。”
‘兕子’点头:“好。”
他任由李丽质拉着小手来到亭内,目光却始终在那道漫步走来的身影身上。
大大的眼睛深处,闪烁着只有自己能懂的兴奋和激动。
来了来了,他迈着步子走来了。
天策上将,上柱国,大唐开创者,大唐第二任皇帝,东半球话事人,公元七世纪地表最强碳基生物......
唐太宗,李世民!!!!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参拜的声音适时响起,在临水轩内外不断回荡。
“都坐吧。”
此时的李世民,并不知道某人内心的激动。
他来到主位坐下,摆手一笑。
“今日春日家宴,不必拘礼。”
众人谢恩落座。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轩内,在长孙皇后身上停留片刻,相视一笑。
继而看向了一旁眼神闪闪亮亮的小家伙。
“朕的兕子,快过来阿耶这坐。”
‘兕子’深吸一口气,迈开那双小短腿,朝主位走去。
海棠红的裙摆轻轻晃动,每一步都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的真实,和这具身体的稚嫩。
“阿耶。”他在李世民面前站定,抬起头,软糯地唤了一声。
这声称呼脱口而出的瞬间,苏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感受。
他正在用大唐公主的身份,唤着那位千年后依然被无数人传颂的帝王。
“来,坐阿耶这儿。”李世民一把将女儿抱上膝头,动作熟练而自然。
宽厚的手掌轻抚着兕子的后背,带着父亲特有的温度。
苏寒乖巧地依偎在李世民怀中。
这个视角让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帝王的下颌线条,感受到那身玄色常服下坚实的身躯。
“这几日气色不错,看来是乖乖吃药了?”
李世民仔细端详着女儿的小脸,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嗯。”
苏寒学着兕子平日的语气,用力点头。
“药药苦,但窝喝完啦!”
他说得有些生硬,但好在李世民并未察觉异样。
反而满意地笑了,从案上拈起一块小巧的荷花酥。
“奖励我们家兕子的。”
苏寒张口咬住。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是纯粹且未经工业加工的天然甜味。
他小口小口吃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着在场的众人。
身旁的长孙皇后自不用多说,姿态优雅,目光恰好温和地望向这边。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没有多言。
那位太子李承乾坐在下首首位,正与身旁的李治低声交谈。
李泰的位置稍远些,他正举杯与对面的姑母长广公主示意,笑容可掬。
至于旁边那位清瘦的文士,苏寒倒是无法从穿着和长相上,知道其具体身份。
“今日春光正好,花开满园。”李世民环视众人,朗声道:
“一家人难得聚得这么齐,不必拘束,随意些,该吃吃,该喝喝。”
这话一出,席间气氛似乎更松快了几分。
乐工适时换了一支更轻快的曲子,宫女们开始为各案添酒布菜。
李世民一边与身侧的长孙皇后低声说着什么。
一边自然地照顾膝上的女儿,夹了些易消化的菜蔬到她面前的小碟里。
“尝尝这个笋,鲜嫩。”他温声道。
苏寒拿起小银匙,舀了一点送入口中。
嫩笋的清爽口感让他微微眯起眼。
坐在东半球话事人的身上,吃着亲手喂的御膳......
呵~这牛逼他以后可以在苏家的列祖列宗面前,吹到时间长河的尽头。
“好吃吗?”李世民问。
“好吃。”苏寒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谢谢阿耶。”
李世民笑了,又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动作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宠爱。
宴至酣处,气氛愈发热络。
几位年长的公主开始聊起家常,皇子们也相继起身,来到李世民的面前举杯敬酒。
李世民来者不拒,言语间也多是些轻松的调侃,引得席间笑声阵阵。
或许是气氛刚好,李世民仿佛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笑着对众人道:
“这说起来啊,朕前几日听了个趣事。”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李世民抬手拍了拍‘兕子’的肩膀,眼中带着笑意。
“我们家兕子啊,最近总说梦话。”
“说是梦里认识了个‘苏苏哥哥’,又给她讲故事,又给她糖吃,还总带她玩。”
他说得随意,仿佛只是在分享女儿的童言稚语。
话音落下,席间顿时响起善意的笑声。
长广公主掩口笑道:“兕子这般年纪,正是爱做梦的时候。”
“梦到什么都不奇怪。”
众人纷纷附和,看向兕子的目光满是宠溺。
苏寒仿佛并没有感受到这些目光,脸上保持着孩童的天真表情。
李世民继续笑道:“可不是。”
“朕还问她,那‘苏苏哥哥’长什么样?”
“你们猜她怎么说,她说比几个阿兄还好看,会讲故事,会陪她玩。”
“哈哈哈哈......”
笑至一半,李世民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席间,最后落在李泰身后的苏勖身上。
“哎,苏卿~”
苏勖连忙起身:“臣在。”
“你姓苏,又常在宫中进出,该不会是你偷偷教了我们兕子什么......”
“让她梦里都记挂着‘苏苏哥哥’吧?”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像是玩笑,又像是试探。
席间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苏勖。
苏寒听的眉头一挑,差点笑出了声。
而此时的苏勖在经过最初的错愕后,脸上立即浮现出一抹惶恐。
他躬身长揖,声音带着文人特有的谦逊。
“陛下折煞臣了。”
“就是借臣十个胆子,也不敢擅自接近公主殿下!”
“更遑论……入公主梦境之说,实在……”
他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苦笑着摇头。
“臣惶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