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长孙皇后才再度开口：
“你既如此说，本宫便暂且信你这份心意。”
“不过，有些事，终需有个章程和过程。”
“今日时间正好，我们也可将很多话敞开了谈，你觉得呢？”
苏寒微微一笑，躬身点头：“荣幸之至。”
长孙皇后很满意苏寒的态度，她转头看向李丽质。
“丽质，你去两仪殿走一趟，寻你阿耶，就说……”长孙皇后略一沉吟。
“就说兕子忽然闹着要寻他，阿娘安抚不住，需要他过来一趟，他自会明白。”
最后四字，长孙皇后说得意味深长。
李丽质心头了然，连忙躬身：“是，女儿这就去。”
嘎吱~
殿门打开又轻轻合拢，让那抹侥幸渗透的阳光昙花一现。
内殿中只剩下长孙皇后与苏寒二人，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丽质此去，陛下稍后便至。”长孙皇后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苏寒身上。
“吾已将昨日步辇中你所言种种，尽数告知陛下。”
苏寒放下蜜水碗，小小的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反而点了点头。
“理当如此，在下之事，终究绕不开陛下。”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转而问道：“在陛下到来之前，吾尚有一问。”
“兕子每每醒来，总是欢欣雀跃，说‘苏苏哥哥’带她去了极好玩的地方。”
“吾想知道，她所说的梦境，真的是梦？”
提起这个，苏寒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温和的笑意。
“回皇后殿下，那并非真正的梦境。”
“而是在下于意识海中，专为兕子构建的一处……游乐园。”
“游乐园？”
“嗯，一个专供孩童游玩、充满快乐与想象的地方。”苏寒解释道。
“那里有柔软的沙池，可以堆砌城堡。”
“有高高的滑梯，晃晃悠悠的秋千，荡起来仿佛能触摸到云朵。”
“还有五颜六色的积木，能搭建出任何她想象中的房屋。”
苏寒的描述并不华丽，却充满了生动的画面感。
长孙皇后静静地听着，眼前仿佛也浮现出女儿在那奇异“乐园”中无忧无虑奔跑嬉戏的场景。
作为母亲，她最欣慰的莫过于看到孩子快乐。
而苏寒所做的，恰恰是在现实病痛之外，为兕子开辟了一方纯粹的乐土。
“听起来……确是个好地方。”长孙皇后语气越发柔和。
“难怪兕子如此喜欢你，总念叨着要去寻‘苏苏哥哥’玩。”
“她是个很容易满足、也很容易快乐的孩子。”苏寒感慨道。
“一点新奇的玩具，一个有趣的故事，甚至只是陪她静静地看一会儿云，她都能开心半天。”
“在她身上，晚辈倒是也获得了很多的欢乐。”
两人说话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苏寒心中一凛，知道正主来了。
下一刻，殿门被轻轻推开。
李世民身着一袭常服，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的气息略微有些起伏，显然是因为从外殿赶来所至。
身后跟着同样有些气喘的李丽质。
李世民一进殿，目光便定格在了自己女儿的身上。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来到近前仔细端详。
尤其是在那双眼睛上，反复查看。
苏寒也不急，任由着这位天可汗打量着自己。
少顷......
“苏寒？”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带着一抹帝王的威严。
苏寒闻言，顿时像模像样的躬身行礼。
“晚辈苏寒，见过陛下。”
“抬起头来。”
苏寒依言抬头，直面李世民的目光。
他没有丝毫躲闪，眼神坦荡，既无谄媚，也无畏惧，仿佛只是在与一位寻常长辈对话。
李世民见状，眼底的赞赏一闪而逝。
“昨日皇后已经都跟朕说了你的事情。”
“说实话，哪怕在今日之前，朕的心里，也依然是带着一丝将信将疑。”
“但现在，朕......信了。”
“你，确实不是朕的女儿。”
“苏寒，朕且问你，你如今与兕子共生，究竟是何状态？”
“是你可以一直掌控她的身体，还是她主导一切？”
“你又能在她体内停留多久？”
这是李世民最为关心的问题。
因为这关乎到小兕子的安危，也关乎这桩奇事的可控性。
苏寒好似早有所料，‘她’微微一笑，条理清晰地答道：
“回陛下，晚辈与小公主并非谁取代谁，而是共生共存。”
“平日里，主导身体的皆是小公主，晚辈仅在意识海中伴她左右。”
“而且晚辈的一切行动，都取决于或者说是依赖于小公主的信任。”
“至于能停留多久……”苏寒微微沉吟。
“晚辈亦不知晓。”
“还是之前那句话，对于出现在这，晚辈也是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
“如今晚辈的核心目标，是逆转小公主早夭之命。”
“这也是晚辈上次出手，稳定小公主的原因。”
“早夭之命？”
听到这几个字，在场三人的眼神骤然一缩。
连带着殿内的空气都严肃了起来。
“你说我的兕子会早夭？！”
长孙皇后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她的目光紧紧凝视着苏寒，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眼里。
这是她心中最深的恐惧和担忧，没想到......
竟真成了现实？？？
“苏寒，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朕的兕子，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早夭？？”
李世民此刻的脸色极其阴沉，目光严肃到了极点。
李丽质来到长孙皇后旁边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等待着苏寒的回应。
苏寒见状，深吸口气。
他知道这个问题无法回避，也不能回避。
所以语气也变得有些凝重。
“陛下，皇后殿下，昨日晚辈已经说了，我来自一千多年以后的未来。”
“而在原本的轨迹中，晋阳公主因先天气疾，加之调养不当，年仅十二便早逝，未能及笄。”
得到苏寒准确的回应，在场三人的身体如遭雷击般猛然一颤。
长孙皇后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煞白，变得粗重的呼吸，隐隐有着犯病的征兆。
“怎么会这样？！”
“朕知兕子从小体弱，所以一早就让太医从小调养。”
“怎么还会出这般问题？！”
李世民眉头紧锁，脸上浮现出深深的不解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