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晨光洒进偏殿。
睡饱的兕子从睡梦中醒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阿姐！”她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唤道：“窝醒了！”
身旁，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里的李丽质听见动静，将头从被子里探出。
“好，阿姐帮你穿衣。”
她迷迷糊糊的爬起来，一双眼睛都好似还处于眯着的状态。
但这时，同样爬起来的兕子却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啊！”
她看着床边那个眼睛通红，眼袋肿得像核桃，满脸憔悴的人。
吓得往后一缩，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李丽质连忙扶住她，自己也被这一声惊叫吓了一跳，脸上睡衣全无。
待看清床边坐着的人影后，李丽质的目光瞬间睁大。
“阿耶？”
此时的兕子也回过了神来，嘴巴微微张开，那确实是阿耶。
可阿耶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眼圈发黑，眼袋浮肿。
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耶？”李丽质小心翼翼地上前，“您……您怎么了？”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她，又看看兕子。
张了张嘴，却只发出沙哑的声音：“无事。”
无事？
这模样叫无事？
李丽质心中更加不安，她从未见过阿耶这副神情。
那个永远威严沉稳、运筹帷幄的帝王，此刻竟像个丢了魂的老人。
“阿耶，您到底怎么了？”她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担忧。
“您一夜没睡？可是出什么事了？”
李世民摆摆手，目光落在兕子身上。
“丽质，你先出去。”他哑声道，“朕……朕要和苏寒说几句话。”
李丽质愣了愣，看向兕子。
兕子眨眨眼，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乖巧地点点头。
李丽质犹豫了一下，还是快速披了件外衣转身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李世民和床上的小人儿。
“兕子，问问你苏寒哥哥起来了没？”
“阿耶有点事情要问他。”
兕子明显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极为懂事的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脸上的神情便发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
苏寒睁眼，看着这位昨夜还兴致勃勃的帝王，此刻那副憔悴的样子，心里升起一抹明悟。
他没有直接点破，而是开口询问道：
“陛下，您找我？”
“恩！”
“苏寒，朕想问你，这部【贞观之治】，你可有看过？”李世民声音沙哑。
话音落下，苏寒缓缓点头。
“看过。”
“那后面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知道。”
李世民闻言深吸口气，停顿了片刻才沉声问道：
“苏寒，那......那是真的吗？”
“观音婢她……她真的会在贞观十年……”
剩下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苏寒心底暗叹，再次点头。
“陛下，历史上的长孙皇后，确实是在贞观十年六月二十一日殡天的。”
李世民的身躯猛地一颤。
殡天！
殡天！！！
这个词，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他的心里。
“可有办法？”李世民的身体猛地前倾，眼中满是哀求。
“苏寒，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治好了兕子，你一定也能治好观音婢！”
苏寒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位帝王，从来都是威严沉稳、运筹帷幄，天下万事尽在掌控。
可此刻，他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妻子的丈夫，一个无助的普通人。
“陛下。”苏寒轻声道。
“您先别急。有件事，我早就该告诉您。”
李世民愣住了。
“什么事？”
苏寒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其实，关于皇后殿下的身体状况，我私下里已经和她沟通过了。”
李世民的眼睛猛地睁大。
“什么？”
“就在两个月前。”苏寒道。
“那时候，陛下在忙着处理近亲通婚的事，我在有一次和皇后殿下的交谈中，告诉了她。”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
“知道。”苏寒开口。
李世民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观音婢知道？
她知道自己在历史上只活到三十六岁？
她知道后年就是她逝世的日子？
她知道……她知道却一个字都没有跟他提起？
“她……”李世民的声音颤抖。
“她为什么不告诉朕？”
苏寒看着他，目光温和而诚恳。
“陛下，皇后殿下不告诉您，是因为怕您忧心。”
“她说，陛下每日要处理那么多朝政，要操心那么多大事，她不想让您再为她分心。”
“她还说，有您在，她什么都不怕。”
李世民的眼眶瞬间泛红。
昨夜看到的种种，再次涌上心头。
他想起这些日子，观音婢脸上的笑容是那么那样温柔，那样明媚，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可她心里，却藏着如此沉重的秘密？！
而自己，才是最后知道的那一个！
“苏寒。”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
“既然如此，那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苏寒看着他，认真道：“陛下，有办法，但还需要点时间。”
“时间？”李世民眼睛一亮。
“需要多久？朕可以等！”
苏寒摇摇头：“额，这里面的情况，我没办法向您过多的解释。”
“您还记得您前日吃煲仔饭时，对长公主说的话吗？”
李世民一愣，脑海中顿时回想起那日饭桌上他说的话，瞳孔猛然一缩。
“代价的问题？”
“对。”苏寒点头。
“要想治好长孙皇后，晚辈目前能够付出的代价，还无法得到那件东西。”
“所以，还要等等。”
“而且皇后殿下的情况和小家伙不一样。”
“兕子年纪小，主要是先天性的气疾，只要修复了先天性的不足，就能治好。”
“可皇后殿下不一样。”
“她人到中年，再加上这些年操劳过度。”
“除了气疾之外，或许还有心血管等其他方面的问题。”
“这些病是多年积累下来的，需要更强的药物才能根治。”
“晚辈这么说，不知陛下能不能听的懂？”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
“苏寒。”
“嗯？”
“你的话，朕听懂了。”
“朕不管需要多久，也都能等。”
“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朕能给的，朕都给你。”
苏寒听的微微一笑。
“陛下，您已经给我很多了。”
“信任，就是最好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