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李世民的夸赞，李承乾脸上浮现出一抹开心的笑容。
在一旁始终欣慰的看着这一切的长孙皇后，也忽然出声。
“二郎，承乾这些日子处理政务，确实长进了不少。”
“房玄龄前几日还跟本宫说，太子在东宫批阅奏折，有条有理，颇有章法。”
“不仅如此，还会倾听一众大臣的意见。”
“不盲目，不急切，非常的稳重。”
李世民点点头，眼中的欣慰越发浓郁。
他又举起酒瓶：“来，为朕的太子，干一瓶！”
李承乾连忙举瓶，父子俩又碰了一下。
咕噜……咕噜……
冰冷的酒水，顺着喉咙不断往下，带起一股极致的舒爽席卷全身。
父子俩一瓶接一瓶，话也越来越多。
从朝堂政务，到边疆战事。
李世民今晚格外健谈，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话都说出来。
李承乾认真听着，不时点头，不时附和。
他喜欢听阿耶说这些，喜欢看阿耶认可他的欣赏态度。
“阿耶，您刚刚去看了阿翁，不知阿翁身体可还好？”
李世民点点头：“前几日你阿翁的身体有些不适。”
“但看今日这个状态，应该是好了很多。”
“就是一个人冷清了些，以后，咱们要多去看看他。”
李承乾郑重点头：“儿臣记住了，明日儿臣便去看看阿翁！”
“恩！”
转眼，夜色渐深，桌上的烤串也终于被消灭得七七八八。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阿耶，不行了，喝不下了，太......太撑了。”他此刻的眼神已然有些迷离。
李世民也差不多了，靠在椅背上，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痛快！今日真痛快！”
长孙皇后无奈地看着这父子俩，起身道：“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兕子都困了。”
兕子确实困了，趴在长孙皇后的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强撑着不肯睡。
“窝……窝不困……”她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
长孙皇后轻轻拍着她，笑道：“还不困呢，眼睛都睁不开了。”
李世民站起身，晃了晃，扶住桌子才站稳。
“走，回宫！”
一家人收拾停当，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月光洒落，夜风轻拂，带着荷花的清香。
李承乾走在后面，脚步有些踉跄。
他抬头看着满天繁星，又看看前面阿耶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满足。
今晚，真好。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李世民。
“阿耶。”
“嗯？”
李承乾借着酒意，终于问出了那个憋了一晚上的问题。
“阿耶，那些东西……还有那些啤酒......”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世民。
“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停住脚步，看着他。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也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这对父子。
夜风吹过，四周安静下来。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承乾，这个问题，憋了一晚上吧？”
“你能在朕说了之后，一直按捺到现在才继续问出......”
“这，很好！”
“做帝王的，耐心是人生的必修课。”
“今晚你的表现，朕很满意。”
李承乾挠挠头，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阿耶让儿臣少问多吃，儿臣不敢多嘴。”
李世民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能憋一晚上，一嘴不提，也是本事。”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个被李丽质抱在怀里、已经睡着的小小身影。
“苏寒，还在吗？”
“没睡的话，就出来跟朕的太子打个招呼吧。”
李世民忽然的话语，让李承乾微微一愣。
他环顾四周，不明白自己父皇在跟谁说话。
正当他疑惑之时，李丽质怀中的小小身影动了动。
然后，眼睛缓缓睁开......
苏寒扬起头，先是从李丽质怀中下来。
接着走到这位懵逼的太子殿
“太子殿下您好，晚辈苏寒，在此有礼了。”
看着眼前躬身行礼的小小身影，李承乾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张了张嘴，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阿耶……这……这是……”
“怎么回事？？？”
李世民走上前，轻声道：“承乾，早在几个月之前......”
“兕子的身体，便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的体内，还有一个灵魂。”
“他叫苏寒，来自一千多年以后。”
“他救了兕子的命，治好了她的气疾。”
“还有近段时间那些高产的土豆、占城稻等良作物......”
“以及你手中的对讲机、刚刚喝的啤酒、烧烤，这些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而这，也是如今整个立政殿，最大的秘密。”
话音落下，李承乾只觉得身上的酒劲都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一个激灵，瞪大着目光看着自己的妹妹。
妹妹体内......还有一个灵魂？？？
一千多年以后？
救了兕子的命？
这......这怎么可能呢？？？
他低头在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上不断打量，继而对上了那双沉稳明亮的眼睛。
“太子殿下不必惊慌。”苏寒轻声道。
“我对兕子没有恶意，对大唐也没有恶意。”
“我只是……想让她好好活着，想让她过得更好。”
“这一点，陛下和殿下，以及长公主都十分清楚。”
李承乾闻言陷入了沉默，好似在消化着这个颠覆他三观的事情。
良久......
“阿耶方才说，你来自一千多年以后？”
“是。”
“那……那一千多年以后的大唐……”
“还在吗？”
苏寒微微一笑。
“在，不仅还在，而且更强盛，更辉煌。”
“陛下开创的贞观之治，被整个后世铭记千年。”
“陛下本人，也被尊为千古一帝。”
苏寒的回答一语双关，没有在这个时候扰了李承乾的兴致。
毕竟，大唐虽不在了，但汉室江山还在，大唐威仪四方的精神和实力还在。
果然，听见苏寒的回答，李承乾眼中的光芒都瞬间明亮了。
以至于挺拔的身姿，都忍不住再度挺了挺。
骄傲！
无比的骄傲！
父皇竟然是千古一帝！！！
他嘴角微扬，回头看向一旁的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阿耶，阿娘，你们藏得可真深。”
长孙皇后听的莞尔一笑，来到身前，理了理儿子乱掉的发丝。
“不是我们要藏，是这事太过离奇。”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
“而且此事事关你妹妹的安危，阿娘和你阿耶岂能不慎重？”
李承乾想了想，极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确实，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会相信这样的事。
他再次看向苏寒，沉吟片刻后郑重其事地躬了躬身。
“苏寒……先生。”
“孤虽不知该如何称呼你，但孤要谢谢你。”
“谢谢你救了兕子。”
“更谢谢你为大唐，带来了如此多珍贵的东西。”
苏寒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位太子殿下会如此有礼，连忙回应道：
“太子殿下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承乾点点头，忽然打了个酒嗝。
众人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
笑声在夜色中飘荡，飘得很远很远。
月光下，一家人继续往回走。
而自这一夜之后，立政殿便多了一道常来常往的身影。
李承乾来的次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勤。
起初他还端着些太子的架子，每次来都要先通报、行礼、问安，规规矩矩走完一套流程。
可没几次之后，这规矩就渐渐松动了。
“阿娘，儿臣来了！”
人未到声先到，话音落下时，李承乾已经大步跨进殿内，熟门熟路地往偏殿走去。
长孙皇后每每看着他的背影，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孩子，好像越来越开朗了。
偏殿里，兕子正趴在软榻上玩积木。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睛顿时亮了。
“大兄！”
“欸~”李承乾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兕子，今儿个又搭了什么？”
兕子指着面前逐渐整齐的积木建筑，得意洋洋。
“窝搭的宫殿，比阿耶的两仪殿还大！”
李承乾仔细端详了片刻。
说实话，那堆五颜六色的积木块，实在看不出半点宫殿的影子。
但他还是很给面子地点头称赞：“嗯！确实气派！下次邀请阿耶和大兄去你的宫殿里玩一下。”
“好吖好吖~”
兕子开心地晃着小脑袋，忽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大兄，苏苏锅锅说，今晚要放新电影，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看？”
李承乾眼睛一亮：“什么电影？”
“窝也不知道……”兕子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
“好像叫……叫什么【倚天屠龙】？”
【倚天屠龙】？
啧！
这名字一听就霸气啊！
李承乾眼睛一亮，心中已然升起了一抹期待。
“看！”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大兄今晚就留在这儿，陪兕子一起看！”
“咯咯，太好了。”
兕子开心地拍手，为即将到来的热闹而兴奋。
她越来越喜欢现在的生活。
阿耶阿娘，阿姐还有大兄现在都围在了她的身边。
这样的日子，真的非常开心和美好。
……
……
而在这种美好之中，立政殿内的时光，也是倏忽而过。
很快，春去秋来，秋去冬至。
当第一场雪飘落长安城时，便意味着贞观八年即将走到尾声。
这几个月里，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朝堂之上，那纸关于近亲通婚的诏令，终于尘埃落定。
经过数月的议论、争论、辩驳。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李世民发出了公布天下的公告。
原驸马长孙冲长公主李丽质，和离。
消息传出，满朝哗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陛下既然颁了诏令，劝诫天下百姓勿要近亲通婚。
自己若不做表率，那诏令便是一纸空文。
发布当日，李丽质在立政殿里哭了整整一夜。
长孙皇后陪着她，握着她的手，一句话也没说。
第二日，长孙冲入宫，在立政殿外跪了半个时辰，求见李丽质一面。
李丽质没有见他。
她站在殿内，隔着那道门，听着外面的动静，泪流满面，却始终没有开门。
长孙冲跪满半个时辰，起身离去。
他的背影，落寞而萧索。
那一日之后，李丽质便在立政殿的偏殿里闭门不出。
五日后，她走出殿门，眼眶红肿，神色却已经平静如常。
“阿娘。”她轻声道。
“女儿没事了。”
长孙皇后看着她，心疼得厉害，却也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和离之事，就此尘埃落定。
而那道关于近亲不可通婚的诏令，也因皇室的身先士卒，迅速在天下推行开来。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家，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百姓......
在看到陛下连自己的女儿都能割舍时，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件事，是真的。
近亲通婚，是真的会害了孩子。
一时间，各地退婚者无数，原本亲上加亲的婚约纷纷作废。
虽有阵痛，虽有怨言，但大势所趋，无人能挡。
李世民在这件事上的强硬，无人能撼动。
一众世家门阀，也纷纷沉默接受。
那一日，房玄龄在朝堂上感慨：
“陛下此举，利在千秋。”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则给整个大唐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喜悦。
土豆，丰收了。
占城稻，丰收了。
从关中到河东，从河北到河南。
那些试种了新作物的州县，纷纷传来捷报。
土豆亩产，普遍在两千斤以上。
占城稻一年两熟，亩产虽不及土豆，却也远超寻常稻谷。
直接便解决了河东等地因干旱而造成的粮食短缺问题。
那些原本吃不饱饭的百姓，第一次发现，原来粮食可以多到吃不完。
而那些年年闹饥荒的地方，也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家.......
还能有余粮。
长安城外，关中核心往北的方向。
一个老农跪在田埂上，捧着刚挖出来的土豆，老泪纵横。
“陛下圣明......天佑大唐啊！！！”
他不知道这些种子从何而来，只知道种下去，就有收成，就能吃饱饭。
这，就够了。
消息传回朝堂，满朝文武振奋不已。
户部的账册上，今年的税收，直接比往年多了三成有余。
这还只是第一年，还只是试种。
来年，等这些作物推广到更多地方，等百姓们掌握了种植之法，那会是多少？
李世民看着那些捷报，脸上露出欣慰至极的笑容。
他站在太极宫内，目光好似穿越了重重宫殿，看到了无数喜极而泣的天下百姓。
继而，目光回转至立政殿的方向。
“苏寒。”
“朕替天下百姓，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