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消息传到两仪殿时，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
“陛下！陛下！”王德一路小跑进来，脸上满是激动。
“少府监那边传来消息，精盐……精盐制成了！”
李世民手中的朱笔一顿。
“什么？”
“小殿下和几位老师傅，把小试做成了！精盐已经提炼出来了！”
李世民腾地站起身，奏折都顾不上合，大步往外走。
“走，去少府监！”
......
此时，少府监的工坊里。
几个老工匠围在苏寒身边，
一边看着手中图纸，一边低声交谈。
身旁还放着一碗新制出来德精盐。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后面的几次小试越做越顺。
精盐也比第一次还要漂亮和成功。
当李世民一脚踏进少府监，目光直接便落在了那碗雪白的细盐上。
无他，实在是太显眼了！
“这就是……”
苏寒听到动静，立即回身捧着碗走上前，嘴角噙着笑：“陛下，成了。”
李世民接过碗，低头看着那一小撮白得发亮的盐粒。
他伸出手，捏了一点放在舌尖。
刹那间，眼中顿时闪过一道亮光。
咸。
纯粹的咸。
没有苦，没有涩，没有任何杂味。
他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工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这位天子的反应。
良久，李世民睁开眼睛。
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好盐，好盐啊！”
他看向苏寒，目光中满是感慨：“这一次，你又立大功了。”
李世民即将到嘴边的名字，及时的咽了回去。
但苏寒自然知道李世民要说的话。
他摇摇头，用上兕子的语气，轻声道：
“父皇言重了，这是几位老师傅的功劳，我不过是递了张图纸而已。”
旁边的老工匠们闻言连忙摆手：
“小殿下可别这么说！”
“没有殿下的图纸和配方，以及这段时间的协助。”
“臣等就是再干一辈子，也想不到这样的法子！”
李世民哈哈大笑，拍了拍老工匠的肩膀。
“好，好，好，都有功！都有功！回头朕重重赏你们！”
他转头看向苏寒，目光灼灼：“兕子，那接下来，可以大批量制作了吗？”
“制作这些的成本，可以大的变化？”
苏寒点点头：“可以，我已经画好了大面积提炼的图纸。”
“包括过滤池、结晶池、水力搅拌装置，都规划好了。”
“只要人手和材料到位，半个月内就能建起来。”
“成本的话，跟之前我跟您说的不相上下。”
“在这几次新的试验中，我们已经找到了新的取代材料。”
“好！”李世民听的龙颜大悦，大手一挥：“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朕让少府监全力配合你。”
“还是那句话，你放开手干，其余的交给朕。”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精盐。
忽然伸手抓了一把，用旁边的纸袋仔细包好，揣进怀里。
苏寒看得一愣：“父皇，您这是……”
李世民神秘一笑：“朕带回去，给那些大臣们开开眼。”
说完，李世民没有在打扰苏寒等人，转身走出了少府监。
很快，李世民马不停蹄的回到两仪殿。
第一件事便是让王德去请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温彦博几位重臣。
内侍们飞奔而去，不到半个时辰，几位大臣便陆续赶到。
长孙无忌是第一个到的。
他一进殿，便看见李世民坐在御案后。
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个纸包，脸上带着一种根本就无法掩饰的畅快笑意。
“陛下召臣等前来，可是有什么喜事？”长孙无忌试探着问。
李世民笑道：“稍等片刻，等人到齐了再说。”
不多时，房玄龄、魏征、温彦博也到了。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陛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世民见人都到齐了，这才站起身，拿起案上那个纸包，走到众人面前。
“诸位爱卿，你们尝尝这个。”
他把纸包打开，露出里面雪白的盐粒。
几位大臣低头一看，齐齐愣住。
“这盐……”房玄龄凑近看了看。
“怎的这般白？”
魏征也皱起眉头，伸手捏了一点放在舌尖。
然后，他愣住了。
“这盐……没有苦味？”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恩？！！一丝苦味都没有！”
长孙无忌也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大：“还真是！”
“这盐比河东道的细盐还要纯！”
“陛下，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李世民看着他们震惊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负手而立，缓缓道：“这是少府监这半个月来，新研制出的精盐。”
“少府监？”温彦博一愣。
“少府监何时开始制盐了？”
李世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
“诸位爱卿，你们可知，这精盐制作出来的成本几何？”
几位大臣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李世民嘴角一扬，竖起三根手指。
“比现在的粗盐，还低三成。”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这不可能！”长孙无忌脱口而出。
“如此精细的盐，怎么可能会比粗盐还低三成？”
“那岂不是说……”
“嘿~岂不是说，天下百姓都能吃上这样的盐。”李世民直接替他把话说完了。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此时此刻，几位大臣都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分量。
粗盐是什么？
那是普通百姓和军队吃了几百年的东西。
又苦又涩。
可没办法，因为细盐太贵了，贵到寻常人家根本吃不起。
可现在，陛下说，有一种盐，比细盐还纯，比粗盐还便宜……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看向李世民：“陛下，这精盐的工艺，可成熟了？”
“小试已成，接下来就是大批量制作。”李世民回到御案后坐下，目光扫过在场几人。
“朕今日召你们来，是想问问，这精盐，该如何推行？”
几位大臣都沉默了。
他们明白陛下的意思。
推行精盐，不只是建工坊、产盐那么简单。
这背后，牵扯着盐政、税收、还有那些世代经营盐业的世家门阀。
大唐的盐，向来是朝廷与世家共治。
河东、淮南、两浙，几大盐区，都被世家门阀把持着。
朝廷虽然设有盐监，可真正的定价权、销售渠道，都在那些人手里。
现在，一种全新的精盐横空出世，成本比粗盐还低，纯度比细盐还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旧有的盐业格局，要被彻底打破了。
魏征率先开口：“陛下，精盐之事，利国利民，臣以为当全力推行，只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那些世家门阀，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李世民冷笑一声：“不善罢甘休？那又如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几位大臣，声音低沉而坚定：
“朕即位以来，盐政一直是块心病。”
“那些世家把持盐区，哄抬盐价，百姓吃不起好盐，军队吃的是苦盐。”
“朕不是不知道，是时机未到。”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如今，时机到了。”
房玄龄沉吟片刻，眼中神采奕奕，连忙上前一步：
“陛下，臣以为，推行精盐，可分三步走。”
“说。”
“第一步，先在少府监建立大型工坊，大批量生产精盐，囤积库存。”
“同时，将工艺严格保密，不得外传。”
“第二步，以长安、洛阳为中心，逐步向各州县推广。”
“初期可以低价甚至免费发放，让百姓尝到甜头。”
“第三步，待精盐普及之后，再改革盐政。”
“将各盐区的开采、生产、销售，逐步收归朝廷。”
“至于那些世家……”
他看向李世民：“可以给他们一些补偿，比如茶、铁、织造等行业的特许经营权。”
“让他们有退路，不至于狗急跳墙。”
李世民听完，缓缓点头。
长孙无忌也站了出来：“陛下，臣附议。”
“房相所言，老成谋国。”
“只是臣以为，还有一事需提前布局。”
“何事？”
“军盐。”长孙无忌目光深沉。
“边关将士，各军各地，常年吃着苦盐，士气难免受影响。”
“若能让将士们先吃上精盐，不光是口腹之惠，更是一份体面。”
“陛下待将士以诚，将士必以命相报。”
李世民眼睛一亮：“辅机此言甚善，军盐一事，列为优先。”
魏征也开口了：“陛下，臣还有一虑。”
“讲。”
“精盐一出，河东道那边，怕是会有反应。”
“河东细盐，向来是王氏、裴氏几家的命脉。”
“若精盐大规模推广，河东细盐的价格必然一落千丈。”
“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
李世民冷笑一声：“河东道？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浪来。”
“朕手里有土豆、有占城稻、哪一样他们不得咬着牙认了？”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目光扫过在场几人。
“朕意已决，精盐一事，势在必行。”
“房玄龄，你拟个章程出来，盐政改革、世家安抚、军盐优先，都要写进去。”
“臣遵旨。”
“魏征，你盯着朝堂上的风向，谁有异议，让他来找朕。”
“臣遵旨。”
“温彦博，你负责与少府监对接，工坊扩建、人手调配、原料供应，不得有误。”
“臣遵旨。”
最后，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
“辅机。”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臣在。”
“你是朕的郎舅，也是世家中人。”
“朕要你居中斡旋，该谈的谈，该压的压。”
“告诉那些人，朕要的是盐政归公，不是要他们的命。”
“该给的体面，朕会给。但若有人不识抬举……”
他目光一冷。
长孙无忌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臣明白。”
李世民点点头，神色稍缓。
“好了，都去办吧。”
几位大臣躬身告退。
走到殿门口时，李世民忽然叫住了房玄龄。
“玄龄。”
房玄龄停下脚步，转身：“陛下还有何吩咐？”
李世民拿起案上那包精盐，递给他。
“拿回去尝尝，也让嫂夫人尝尝，这天下最好的盐。”
房玄龄微微一怔，接过那包盐，眼眶微红。
“臣……谢陛下隆恩。”
他郑重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李世民站在窗前，看着几位大臣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他抬起头，望向少府监的方向。
“嘿~一切，才刚刚开始啊。”
......
另一边，自芙蓉园那日后，李泰往立政殿跑的次数，便勤了起来。
起初，他来这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由头，不过是“给母后请安”“看看兕子”之类的说辞。
长孙皇后自然不会拦着，每次他来，都笑盈盈地招呼，让人端茶倒水，留他说话。
可去了几次，李泰便觉出许多不一样得地方来。
他发现他这位最小的妹妹，似乎与从前不太一样了。
倒不是说兕子对他冷淡。
恰恰相反，小家伙每次见他都笑得眉眼弯弯。
一口一个“四阿兄”，叫得又甜又脆。
可问题是，他每次去，兕子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榻上，一副正在用功的模样。
第一次，他以为是巧了。
第二次，他觉得有些巧。
第三次，他便起了疑心。
怎么每次他来，兕子都在用功？
一个三岁的孩子，哪来这么多功课要做？
而且有时候小家伙学的功课，连他都是第一次见。
更让他疑惑的，是兕子每日午后，都要出门一趟。
有一日他来得早些，刚到立政殿门口，便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立政殿出来。
李泰心中一动，原本要去立政殿的他，立即调转方向跟了上去。
等到了地方，他心中的疑惑更盛了。
少府监？
一个三岁的公主，去少府监做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惑，他来到少府监外。
“晋阳公主可在里面？”他问。
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恭敬道：“回殿下，小殿下确实在里面。”
李泰抬脚便要往里走。
可那守卫却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面露难色。
“殿下恕罪，陛下有令，少府监工匠坊，任何人不得入内。”
李泰脚步一顿。
“任何人？”他眉头微皱。
“本殿下也不行？”
守卫低下头，声音却十分坚定：
“陛下有令，任何人若要入内，需得陛下手令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