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长公主仪仗拉出长长的队伍,在城门开启之时驶出京城。
秦满与景瑞长公主坐在同一架马车上,换了轻装。
自那日提出出京到如今,已经半月有余。
景瑞长公主终于确定好了离京的全部事宜,敲定今日出京。
至于秦满,她能做的不多,无非就是通读关于边关风貌书本,再读上几本关于各个部族的奏折。
便是在她离京前一日,宫中的折子还源源不断地送来。
可萧执,却再没有出现过。
不知是那日秦满的话震惊到了他,还是他真的不喜送别。
景瑞长公主看着秦满掀开车帘的模样,笑道:“在看什么?他不会来的。”
秦满动作顿了顿,“我没想过他回来,只是看看京中风景罢了,今后有些日子不会再看到了,说不定还会有些想念。”
景瑞长公主淡淡的扫了一眼死鸭子嘴硬的小丫头,无奈摇头。
小儿女之间的情爱,就是如此的粘人。
“当年废帝造反,父亲出宫迎敌时告诉他与母亲,他会回来的。”景瑞长公主平淡地说着当年血腥的往事:“后来天色将亮,他没有回来,母亲出去找他,也没有回来。”
至于他们那些异母的兄长姐姐们,更是全都不知什么时候死的。
“宫中只余我俩相依为命的时候,废帝又将我许配给那老狗。”景瑞长公主想着从前,眸中闪过一抹沧桑:“那时,他在深宫之中被软禁,没有机会来送我。”
“他送了两次的人没有回来,没送过的人,却亲自拎着枪抢回来了。”景瑞长公主摇头:“自那之后,他便不喜离别,不爱送人。”
她弟弟就是那般倔强的性子。
“不过也还好,这世上本就没有几个值得他送的人。”
一国天子,本就有任性的权利。
“主子!”
风中似乎传来了急切的声音,秦满将头探出车窗,看向了匆匆骑马赶来的齐永宁:“你怎么来了?”
齐永宁穿着便服,身后还跟着几个为他拿着行李的小太监:“主子要离京,奴才自然也得跟着。”
他对着京中的方向拱了拱手:“陛下吩咐,务必让我照顾好您。”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恭敬地递到了秦满的手中:“此物,乃是陛下吩咐我交给主子的。”
秦满接过那木盒,眸光却还是向后看去。
齐永宁面上笑容不变:“主子,陛下今日于宫中召见朝臣,并未出宫。”
那一刻,秦满期待的心终于落地。
她抿了抿唇,放下了车帘:“走吧。”
手中盒子的棱角硌得秦满手有些痛,她将盒子打开。
待触及到里面之物瞬间,瞳孔紧缩,猛地将盒子给合上。
景瑞长公主挑眉:“这是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秦满齿间有些发颤,颤颤巍巍地再打开盒子。
泛着冰冷颜色的半个虎符,赫然列于其中。
她曾见过这虎符两次,在她父亲的书房中。
最为纵容她的父亲,在见到她拿这东西玩的时候,也会罚她练剑两个时辰。
后来,这虎符在兄长能接管西北军后,又落在他的手中。
数月之前,他将这个东西交给了萧执。
可如今,兜兜转转,这虎符重新回到了秦家人的手中,还是萧执亲自赋予。
甚至……
秦满喉间抖动,将虎符拿出,打开了盒子下层隔层。
金色令牌映入她的眼中,其中刻画的龙纹,更是刺眼。
金牌令箭,如朕亲临。
虎符、金牌……
有这两样东西在她的手中,她若是想调动本就是秦家旧部的西北军,不会费任何的力气。
甚至于,倘若她真的有反心,秘令兄长从东北到西北,两军合势。
秦满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疯了!”
景瑞长公主面色也有些不好看。
不管她如何地喜欢秦满,如何的赞同她和萧执之间的事情,她都是公主!
现在,她的弟弟,一国之君,萧家的掌权人,居然会昏庸至此,将兵符轻易交出。
按着额角,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快,快合上!”
她语气虚弱:“我看不得这些!”
秦满吸了口气:“我也看不得!”
萧执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她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齐永宁!”她猛地掀开车帘,想让齐永宁将这东西送回去。
别说她野心不野心的问题,便是这半路上倘若出现了什么意外,这两个东西遗失,都是一场滔天大祸!
“主子!”
“且去做你的事情!”
齐永宁刚将头探过来,景瑞长公主便挥了挥手,让他离开了。
秦满愕然地看向她:“殿下!”
事到如今,难道不是该将东西赶紧送回去吗?
她竟还阻止?
“你便是送回去,也会被他再送回来。”景瑞长公主太了解这个弟弟了,她心如死灰道:“与其多了在路上丢失的风险,还不如你好好地拿着。”
“拿着吧……”她捂着额头:“到时候倘若遇到什么意外,也能用得上!”
秦满定定地看着那虎符半晌,猛地将盒子合上:“殿下放心,符在我在!”
她从小遵从的便是忠君爱国的教导,便是效忠圣天子的教诲。
便是与萧执成为恋人,这思想短时间也不可能被破坏。
此刻,圣天子做出了这等荒唐举动,秦满只觉得手痒难耐。
“半夏!”她掀开车帘,对着骑马的半夏道:“给我准备笔墨,等等休息的时候,我要送信回京!”
她非得和萧执争辩一下,他为何会如此荒唐!
景瑞长公主见到她这般模样,幽幽道:“此时此刻,我倒是开始感谢废帝了。”
秦满挑眉:“殿下何出此言?”
“若非他得位不正,恐惧朝臣叛乱,将她们的子女接入宫中,日日洗脑忠君爱国之言,你也不会有如今的思想。”
“倘若你有半点歪心思,那对于陛下、对于国家,简直是……一场灾难!”
“还好你心正,还好他心悦之人是你!”景瑞长公主语气中竟带着些劫后余生的欢喜。
秦满:“……”
倒也不必这么信任她吧。
姐姐不必,弟弟更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