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好后，林默把青铜爵放在法坛中央。

    他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然后盘腿坐下，双手结印。

    “秦雪，念《度人经》。”

    他说。

    秦雪点头，翻开带来的经书，开始诵读：

    “昔于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受元始度人，无量上品……”

    清朗的诵经声在房间里回荡。

    林默闭上眼睛，神识沉入青铜爵。

    里面是一个狭小的、黑暗的空间。

    宫装女鬼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她身边，那具婴儿的骸骨漂浮在血水中，胸腔里的幽蓝光点微弱地跳动着。

    林默的神识化作虚影，出现在她们面前。

    “别怕。”

    他轻声说，

    “我是来帮你们的。”

    宫装女鬼抬起头，空洞的眼眶“看”向他。

    她没有说话，但一股悲凉、绝望的情绪传递过来——那是她三百多年来积累的所有痛苦。

    “我知道你受了多少苦。”

    林默说，

    “被人勒死，魂魄被封在这铜器里，日夜煎熬。但今天，这一切都结束了。我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转世投胎，重新做人。”

    宫装女鬼的身影晃动了一下。

    她缓缓站起身，向林默行了一个万福礼。

    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确——谢谢。

    林默点点头，神识退出青铜爵。

    现实中，他睁开眼，双手快速结印。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干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每一句咒文念出，他指尖就射出一道金光，打入青铜爵。

    爵身开始发光。

    起初是暗红色，然后逐渐变淡，变成金色。表面的绿锈大片大片剥落，露出

    “破！”

    林默最后一声断喝。

    青铜爵“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两道虚影飘出——一个是宫装女鬼，一个是婴儿的光团。

    她们在空中盘旋一周，然后对着林默的方向，深深一拜。

    接着，虚影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超度完成了。

    青铜爵彻底碎裂，变成十几块碎片。碎片里流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清澈的水——那是怨气净化后的表现。

    林默长出一口气。

    额头全是汗，后背也湿透了。

    超度这种级别的怨灵，消耗极大。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天机值：20/500

    刚才超度，消耗了10点。

    现在只剩20点了。

    “怎么样？”

    江晚秋问。

    “解决了。”

    林默擦了把汗，

    “怨灵已经超度，这件邪器也废了。不过……”

    他顿了顿：

    “刚才超度的时候，我看到了更多的幻象。那个戴玉佛的长老，在长江里布置了不止一个这种邪器。这件青铜爵，只是其中之一。”

    江晚秋脸色一变：

    “你的意思是……”

    “长江里，可能沉了很多类似的东西。”

    林默站起身，

    “它们在持续抽取溺死者的怨念，用来滋养电视塔的那个聚煞阵。我们必须找到它们，全部销毁。”

    “怎么找？”

    “用罗盘。”

    林默说，

    “罗盘对这类邪器有感应。但需要靠近长江才行。”

    江晚秋思考片刻，说：

    “明天，我安排船，带你们去江上看看。”

    “好。”

    正说着，江晚秋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越来越难看。挂断后，她对林默说：

    “查出来了。这件青铜爵，是一个叫‘陈永年’的人送拍的。”

    陈永年。

    已经化成黑水的那个副会长。

    “果然是他。”林默不意外，“他死了，但留下的烂摊子还在。”

    “不止这件。”

    江晚秋咬牙，

    “技术部那边初步统计，最近半年，通过陈永年的渠道送拍的‘文物’，有十七件。其中八件已经拍出去了，流向了全国各地。”

    林默心里一沉。

    八件邪器，流散到各地……

    这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追回来。”

    他说，

    “一件都不能留。”

    “我知道。”

    江晚秋揉了揉眉心，

    “我已经让人去查买家信息了。但这需要时间……而且有些买家可能已经中招了。”

    房间里气氛凝重。

    苏小米突然说：

    “林默，你刚才超度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那个长老，好像在通过这件青铜爵，观察我们？”

    林默一愣。

    他回想刚才超度的过程。

    确实，在最后关头，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视线，从青铜爵深处投来。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很清晰。

    “他可能在这件法器里留了印记。”

    林默沉声道，

    “我们毁了它，他肯定知道了。”

    “那他会怎么做？”

    秦雪担心地问。

    “不知道。”

    林默摇头，

    “但肯定会有动作。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多毁几件邪器。”

    江晚秋看了眼时间：

    “今天来不及了。这样，你们先回酒店休息，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江边。船我已经安排好了，是江家的私人游艇，安全。”

    林默点头：

    “也好。”

    四人离开拍卖行。

    外面，雨还在下。

    而且越下越大，从之前的淅淅沥沥，变成了瓢泼大雨。街道上积水已经很深，不少车开着双闪，缓慢行驶。

    林默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秦雪忽然说：

    “林默，你有没有觉得……这雨下得不太正常？”

    “怎么了？”

    “太急了。”

    秦雪看着窗外，

    “而且你看那些积水——颜色不对劲。”

    林默仔细看去。

    果然，街道上的积水，不是透明的，而是泛着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就像掺了极少的血，稀释了很多倍，但确实有。

    “雨水被污染了。”

    苏小米也发现了，

    “是电视塔那个聚煞阵搞的鬼。它在把煞气混进雨水里，扩散到全城。”

    林默心里一沉。

    如果连雨水都被污染了，那江州的居民，就真的无处可逃了。

    二十四天。

    时间，真的不多了。

    出租车在暴雨中艰难前行。

    林默望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城市，握紧了拳头。

    明天。

    明天一定要在长江里找到那些邪器。

    能毁一件，是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