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的虚影消散了，但他的话像烙铁一样，印在每个人脑子里。

    “四星耀斗，真龙觉醒，天师府中，藏玄机……”

    林默反复念着这几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青铜浑天仪。浑天仪上的四颗星还在微微发光，光芒一明一暗，像活物的呼吸。

    “天师剑。”云清月重复了一遍，“龙虎山镇山之宝，传说中张道陵天师留下的法器，专斩妖邪。如果能拿到它，对付水鬼王，胜算能大三分。但……”

    她顿了顿，眉头微皱：“天师剑是龙虎山至宝，历代天师亲自保管，从不外借。就算我们去了，人家也不一定给。”

    “不给就抢？”云无心冷冷道。

    “抢不过。”云清月摇头，“龙虎山传承一千八百多年，底蕴深不可测。别说抢，我们几个加一起，可能连山门都进不去。而且现在九黎虎视眈眈，我们再得罪道门，就是四面楚歌。”

    林默点头：“云前辈说得对。不能硬来，得想办法。袁天罡既然指引我们去龙虎山，肯定有他的道理。也许天师府里，有人知道三十六局的真相，愿意帮我们。”

    秦雪盯着浑天仪，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龙虎山的资料：“龙虎山位于江西鹰潭，是道教正一道祖庭。当代天师张玄通，据说修为深不可测，但极少露面。日常事务由他师弟张玄陵主持——就是上次在金融城帮我们破雷劫的那个。”

    “张玄陵？”林默想起那个雷光中的虚影，鹤发童颜，拂尘一挥就破了九黎的阴雷阵，“他帮过我们，也许是个突破口。”

    “不一定。”云清月谨慎道，“张玄陵帮我们，是因为职责所在——他是雷部巡察使，见到阴雷邪阵必须出手。不代表龙虎山站队。而且龙虎山内部派系复杂，有人可能已经和九黎勾结，就像太虚剑宗一样。”

    提到太虚剑宗，云无心的脸色更冷了。

    屋里沉默了几秒。

    苏小米突然开口：“这个浑天仪，到底靠谱不？万一它指的方向是错的，或者有人故意设局……”

    “有可能。”林默承认，“但我们现在没别的线索。锁龙井那边水鬼王肆虐，灰衣人孤身挡着，我们得尽快找到破局的办法。天师剑，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发白，黎明前的黑暗中，远处长江方向的吼声还在继续，但弱了一些。金光和血光还在闪烁，但频率慢了。

    灰衣人还在撑。

    “天亮后分头行动。”林默做出决定，“云前辈，你和秦雪、小米，带着浑天仪先去龙虎山探路。我和无心去长江，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拿到天师剑之后，我们在长江汇合。”

    “你一个人？”苏小米急了，“无心还有伤，你们俩去江边，那不是送死？”

    “不是一个人。”林默拍拍怀里的罗盘，“罗盘修复了九成，我能用更多阵法。而且灰衣人还在那边，也许能配合。实在不行，我们就撤，不硬拼。”

    云清月沉吟片刻，点头：“可行。但你们必须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不许逞强。水鬼王已成，不是你们俩能对付的。你们的任务是观察，不是拼命。”

    “晓得。”林默应下。

    秦雪已经开始收拾设备，把浑天仪小心地装进一个特制的防震箱里。她忽然“咦”了一声，把浑天仪拿出来，对着灯光仔细看。

    “怎么了？”苏小米凑过来。

    “你们看这个——”秦雪指着浑天仪最内层的一个小孔，脸色变了。

    那个小孔只有针尖大小，位置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小孔深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细小的、像虫子一样的东西在蠕动。

    苏小米脸色一沉，一把抢过浑天仪，凑到眼前细看。看了几秒，她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冷：

    “蛊虫。窃听蛊。”

    “什么？”林默心里一紧。

    苏小米把浑天仪放在桌上，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那个小孔上。血渗进去的瞬间，那小东西猛地一颤，想要逃。但苏小米动作更快——她用指甲盖封住小孔，另一只手捏住浑天仪，用力一震！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小东西被震了出来，落在桌上。只有芝麻大小，通体透明，六条细腿，两根触须，趴在桌上抽搐着，触须一颤一颤的，看着既恶心又诡异。

    “窃听蛊，苗疆最阴毒的一种窃听手段。”苏小米脸色铁青，声音发冷，“它能潜伏在器物里，监听周围所有人的对话，甚至能通过宿主的气息，追踪宿主的行踪。这东西是我奶奶那一辈传下来的禁术，我以为早就失传了，没想到……”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扣住那只蛊虫，然后掏出打火机，点燃一张符纸，塞进茶杯底下。

    符纸燃烧，热气和烟气熏烤着那只小东西。它剧烈挣扎，发出“吱吱”的尖叫声，像老鼠临死前的惨叫。然后身体慢慢变红、变黑，最后“啪”一声炸开，化作一缕青烟，散发出一股焦臭味。

    “解决了。”苏小米拍拍手，但脸色依旧难看，“这东西至少在里面待了三天。三天，足够它把咱们所有的对话都传回去了。”

    屋里一片死寂。

    三天。刚好是从工业区回来的那天到现在。

    这三天里，他们在药膳坊说了多少话？讨论了锁龙井、比特币巫阵、水鬼王、灰衣人、龙虎山、天师剑……这些全被听走了？全被传回去了？

    “灰衣人……”林默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是他故意放的？”

    “不一定。”苏小米摇头，虽然脸色难看，但还保持着理智，“窃听蛊的植入手法非常隐蔽，不专门检查根本发现不了。可能是他拿到浑天仪之后，有人动了手脚。也可能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而且——”

    她顿了顿，指着浑天仪上的纹路：“你们看，这些符文是唐代的风格，但窃听蛊是苗疆的东西。灰衣人如果是九黎的人，何必费这么大劲送这个？直接偷袭我们不就完了？”

    “也可能是苦肉计。”云无心冷冷道，“故意送东西，故意让我们发现窃听蛊，博取信任。”

    “太复杂了。”云清月摇头，“以九黎的行事风格，不会用这么绕的手段。他们更喜欢直接动手。这个窃听蛊，很可能是第三方势力放的。”

    “第三方？”林默皱眉，“还有谁盯着我们？”

    没人能回答。

    秦雪把浑天仪拿起来，用放大镜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第二只蛊虫后，才松了口气：“至少现在安全了。但这东西还能用吗？”

    浑天仪上的金光还在，那四颗星也还亮着。苏小米检查了一下，点头：“能用。窃听蛊只寄生在表面，没有破坏内部结构。这浑天仪本身是真的，袁天罡的残魂也确实在里面留下了信息。”

    林默接过浑天仪，看着那四颗亮着的星，心里五味杂陈。

    灰衣人到底是什么人？他送浑天仪，是真心帮忙，还是另有所图？那窃听蛊，又是谁放的？

    这些问题，现在都没答案。

    但浑天仪指引的方向，是唯一的线索。

    “不管怎样，龙虎山必须去。”林默把浑天仪还给秦雪，“你们路上小心，别再被算计了。我和无心去江边，先看看情况。”

    云清月站起来，按剑道：“天亮就出发。你们在江边不要恋战，一有危险立刻撤。我们拿到天师剑就赶回来。”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