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低头看神鼎,鼎身上的裂纹又多了几条,密密麻麻的,像随时会碎。可金光还在,很弱,像快灭的蜡烛,可还在。
它在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够了......”林默把神鼎抱起来,抱在怀里,“够了......别再流了......”
神鼎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然后金光暗了,彻底暗了。裂纹不再渗东西了,它安静了,像睡着了一样。
林默抱着神鼎,抱着苏小米,跪在井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晚秋蹲在他旁边,伸手摸了摸神鼎。
“它还没碎。”她说,“还撑得住。”
“我知道。”
“苏小米也还活着。”
“我知道。”
“所以,别哭。”她看着他,右眼红红的,“你哭了,她们会心疼的。”
林默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没哭。”他说,“沙子进眼睛了。”
“井底哪来的沙子?”
“管得着吗?”
江晚秋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麦田。
“走吧。”她站起来,伸出手,“回医院。她们还在等我们。”
林默抱着苏小米,抱着神鼎,站起来。腿还在打颤,可没倒。
“走。”他说,“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井底。血莲还在,包着那根手指头,金光一闪一闪的。裂缝不扩了,黑血不渗了,怨气也散了。
这一局,总算结了。
他转身,往井口走。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很沉,像腿上绑了沙袋。
秦雪在井口等着,看到他们出来,眼泪啪嗒啪嗒掉。
“苏小米呢?她怎么样?”
“还活着。”林默说,“昏过去了。”
“神鼎呢?”
“还撑得住。”
“那就好......”秦雪擦了擦眼泪,“那就好......”
三个人上了车,往医院开。
林默坐在后座,抱着苏小米,抱着神鼎。她靠在他怀里,呼吸很弱,可还在。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散在肩膀上。
他低头,看着她。
“傻子。”他轻声说,“你们都是傻子。”
苏小米没反应。她听不见。
可她的嘴角,好像勾了一下。
像在笑。
......
医院里,云无心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得跟纸似的,可精神好了不少。看到林默进来,她愣了一下。
“你的脸——”
“好了。”林默在她床边坐下,“神鼎治的。”
“苏小米呢?”
“昏过去了,在隔壁病房。医生说她失血太多,得养一阵子。”
云无心沉默了一下。
“她比我勇敢。”她说。
“你也不差。”林默看着她,“你们都不差。”
云无心笑了,笑得很轻。
“林默。”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们有机会拼命。”
林默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谢个屁。”他说,“以后不准再拼了。听到没有?一个都不准。”
云无心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病房的门被推开,秦雪跑进来。
“林默!锁龙井那边——”
“又怎么了?”林默蹭地站起来。
“不是出事!是......是发现东西了!”
“什么东西?”
“碑文!井底有块石碑!上面刻着字!是玄武局的碑文!”
林默和云无心对视一眼。
“碑文?”
“对!之前被黑血糊住了,看不见。血莲封住裂缝以后,黑血退了,碑文就露出来了。”
“写的什么?”
秦雪脸色变了变。
“我......我没看清......可好像......好像不太对......”
“怎么不太对?”
“碑文上的字......被人改过......”
林默心里一沉。
“走,去看看。”
“我也去。”云无心掀开被子。
“你躺着!你——”
“我好多了。”她撑着床站起来,腿在打颤,可没倒,“让我去。”
林默看着她,咬了咬牙。
“行。一起去。”
......
锁龙井底,石碑就在血莲旁边。
之前被黑血糊住,什么都看不见。现在黑血退了,碑文露出来了,清清楚楚。
秦雪蹲在石碑前,手指头摸着上面的字,嘴唇在哆嗦。
“这......这不对......”
“哪不对?”
“你看这个字......”她指着碑文中间一个字,“这个‘养’字,笔迹和旁边的字不一样。旁边的字是袁天罡的,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像刀刻的。可这个‘养’字......”
她顿了顿。
“这个字,是后来改的。”
“改的?”林默凑过去看,“改成什么了?”
秦雪没说话,只是盯着碑文,手指头在字上面描。
“原来的字......应该是‘镇’......‘镇魔皿’......可被人改成了‘养魔皿’......”
“‘镇魔皿’和‘养魔皿’,差一个字,意思全变了。”
“对。”秦雪点头,“‘镇魔皿’是镇压魔神的容器,‘养魔皿’是......是养魔神的容器......”
林默脑子嗡的一声。
“你是说,玄武局不是用来镇压魔神的?”
“是,也不是。”秦雪指着碑文,“你看全文——”
她一字一字念出来:
“玄武局,以万人魂镇魔于此。魔不灭,魂不散。生生世世,永镇此局。”
“这是原文。”她说,“可被人改成了——”
她又念:
“玄武局,以万人魂养魔于此。魔不灭,魂不散。生生世世,永养此局。”
“改了一个字,‘镇’变‘养’,镇压就变成了豢养。”
“谁改的?”林默问。
“不知道......”秦雪摇头,“可笔迹......我好像见过......”
她闭上眼睛,拼命想。
“大学讲座......周明远......对!周明远!他的笔迹和这个一模一样!”
林默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周明远站在讲台上,袖口露出九黎图腾,对着台下学生冷笑。
“周明远是九黎的人。”林默说,“他改碑文,是想让破局的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玄武局是养魔的,以为破了局就能灭魔。可实际上,破了局反而会放出魔神。”
秦雪脸色煞白。
“那......那我们破局......”
“我们没破。”林默摇头,“我们只是封了裂缝,没动阵眼。真正的玄武局,还在。”
“那真正的局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