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警报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封闭的实验室里反覆拉扯。
江辰的手按在胸口。
那里的红色光点已经消失了，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触感，却顺著脊椎骨一路爬进了脑髓。
“没用的，天机。”
江辰抬起手，制止了屏幕上疯狂滚动的追踪代码，“对方用的不是常规网络信號，是一种基於量子纠缠的『观测锁定』。”
“观测”苏晚晴脸色煞白，她听不懂这个词背后的物理含义，但她读懂了江辰眼里的凝重。
“简单来说。”
江辰转过身，目光穿过防爆玻璃，投向外面漆黑的夜空，“有一双眼睛，正隔著几千公里的距离，死死地盯著我的心臟。”
“既然找不到他，那就別找了。”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老鼠躲在洞里，是因为怕猫。”
“但如果猫手里拿著一块巨大的奶酪呢”
“三天后，晨星汽车全球发布会。”江辰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地点改一下，不去酒店了，去国家体育馆。”
“我要给他们搭一个最大的戏台。”
……
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
深海五千米。
这里是阳光永远无法触及的禁区，也是地球上压力最大的坟墓。
一艘形如深海巨鯨的黑色潜艇，正静默地悬浮在海底断崖旁。
潜艇內部，並没有常规舰艇那种狭窄逼仄的感觉，反而宽敞得像是一座地下宫殿。
只是，这座宫殿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福马林味道。
“神跡……这是神跡……”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枯瘦老头，正痴迷地盯著面前的一排巨大玻璃罐。
他叫“博士”。
一个在cia通缉榜上消失了整整二十年的名字。
玻璃罐里，悬浮著一个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
有人类的头颅，却连接著机械的蜘蛛步足；有剥了皮的猩猩，脊椎骨被替换成了鈦合金液压杆。
它们都还没死。
甚至在液体中微微抽搐，像是在进行著某种无声的惨叫。
“可惜啊，都是残次品。”
博士嘆了口气，枯树皮一样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划过，“肉体太脆弱，机械太冰冷。完美的进化，应该是灵与肉的结合。”
说著，他转过转椅。
身后的数十个屏幕上，全是江辰的照片。
有他在伦敦挥金如土的，有他在东京指点江山的，还有……刚才在西山基地，那一闪而逝的“刑天”机器人画面。
“小偷。”
博士的眼神瞬间变得怨毒无比，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那是上帝禁区的技术！那是属於我的领域！”
“你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凭什么拥有它！”
“你根本不懂进化的美学！你只会用它来造那些粗笨的工业垃圾！”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旁边，一个身材高大、全身裹在黑色橡胶衣里的“人”走了过来，递上一块手帕。
这人没有呼吸声。
行动时，关节处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
“你也觉得他不配，对吗零號。”
博士擦掉嘴角的血跡，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既然是小偷，就该接受惩罚。”
“发布会”
“很好。”
他按下扶手上的一个骷髏按钮。
潜艇深处的某个舱门，缓缓打开。
无数双猩红色的电子眼在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
“孩子们，饿了吧”
博士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婴儿，却让人不寒而慄，“去吧，去夏京。那里有一场盛宴等著你们。”
“把那个窃取神火的小偷，撕成碎片，带回来见我。”
……
三天后。
夏京，国家体育馆（鸟巢）。
九万个座位，座无虚席。
从高空俯瞰，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沸腾火锅，人声鼎沸，热浪滔天。
全世界的媒体都来了。
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那个把樱岛国汽车工业逼上绝路的“晨星”，到底长什么样。
后台休息室。
苏晚晴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紧张地看著正在镜子前整理袖扣的江辰。
今天的江辰，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中山装，整个人显得挺拔如松，渊渟岳峙。
“安保都已经到位了。”
苏晚晴压低声音，“那个『刑天』就在幕布后面，还有三千名特警在场馆外围……”
“没用的。”
江辰转过身，眼底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对於那个疯子来说，常规力量就是纸糊的。”
“那取消吧！”苏晚晴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太危险了！直觉告诉我，今天会出大事！”
“取消”
江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而且，只有我站在这里，他才会现身。”
“只有他现身，我才能抓到那条藏在深海里的毒蛇。”
这时，前台传来了主持人激昂的声音：
“先生！”
轰——！
现场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几乎要把穹顶掀翻。
江辰深吸一口气。
转身，迈步。
从黑暗的后台，走向那光芒万丈的舞台中央。
聚光灯瞬间打在他身上。
九万双眼睛，数亿观眾的直播镜头，在这一刻全部聚焦。
他微笑著挥手，就像是一个最完美的偶像，看不出丝毫的紧张。
然而。
就在他走到舞台正中央站定的那一瞬间。
脑海中。
一直处於静默监控状態的天机，突然炸响了一道急促的提示音。
这声音没有感情，却带著一股令人绝望的冰冷数据流：
【警告！敌方目標已进入攻击范围！】
【方位：正上方六十度角，云层內部。】
【类型：微型仿生无人机群高能生物体。】
【距离：500米。】
【数量……】
天机的声音停顿了零点一秒，似乎是在確认这个恐怖的数字。
【三千。】
江辰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但他放在背后的那只手，轻轻按在了手錶的一颗红色按钮上。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