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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7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不行”
    “嗡~”

    房外,

    暮色四合。

    房内,

    焚着淡淡的鹅梨帐中香,

    气息清甜宁神。

    云锦堆叠的宽大床榻上,

    宋宁盘膝端坐,

    双目微阖,

    手掐剑诀。

    那柄黯淡粗糙的劣质飞剑,

    正悬浮于他身前尺许空中,

    随着他细微而绵长的呼吸,极其缓慢、摇摇晃晃地向前移动。

    剑身颤动不止,

    如同负重千斤,

    又似风中残烛。

    它挣扎着飞出了不足三尺距离,

    便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剑尖猛地向下一沉——

    “叮当”一声脆响,

    无力地跌落在地毯上,连弹跳一下的余劲都无。

    宋宁缓缓睁开眼,

    眸中并无焦躁,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哎……”

    他望着地上那柄死铁般的飞剑,

    半晌,

    才极轻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看来,智通所言非虚。”

    他低声自语,

    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纵使将五台派的核心剑诀摆在面前,于我这般资质根骨……终究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功法再高妙,驱动的柴薪却先天不足,火苗难旺,徒呼奈何。”

    他的逻辑清晰而冰冷,

    仿佛在剖析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缺陷,

    将那“榆木资质”的结论坦然接受,

    却又带着一丝极淡的、对“无可奈何”事实的嘲讽。

    “先歇歇吧,练了大半个下午,也该用些饭食了。”

    一旁,

    方红袖温软的声音轻轻响起。

    她一直安静地坐在窗边的绣墩上,

    手中虽拿着一卷书,

    目光却时常落在宋宁身上。

    此刻见他停下,

    便放下书卷,

    起身走了过来,眉眼间带着柔和的关切。

    “况且,剑仙之道本非一蹴而就。你接触御剑之术才几日?如今已能让飞剑凌空数尺,这般进境,若说与旁人听,只怕都要惊叹一声‘天赐之姿’了,何必如此苛责自己?”

    宋宁听后微微摇头,

    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似是苦笑,

    又似是对方红袖安慰之词的不置可否。

    “红袖,你不明白。”

    他目光落回那柄飞剑,

    “令它短暂离地,不过是最粗浅的‘共鸣’与‘驱物’,借的是巧劲与心神专注。真正运转《三阳剑枢秘要》所载的炼气法门,需要引灵气入体,循经脉周天,再与飞剑建立稳固联系……可这每一步都如逆水行舟,处处滞涩,关隘重重。这非是技巧或毅力可补,确是这具皮囊的‘资质’,从根本上便不合此道。智通在这点上,倒没有骗我。”

    方红袖的视线随之移向旁边黑檀木小几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颗被锡纸严密包裹的龙眼大丹丸,

    异香隐隐。

    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轻声提议:

    “智通师祖不是还赐了你一枚‘洗髓丹’么?听闻此类丹药有洗精伐髓、改善资质之效,或许……服下后会有些转机?”

    “呵……”

    宋宁轻笑出声,

    那笑声里带着了然与淡淡的讥诮,

    目光扫过那枚丹药,如同看待一件无用的摆设,

    “你以为,他那般精明算计的人,当真会舍得将能改善资质的珍品赐予我这样一个‘无用’的弟子?这不过是他的库房里最下等的‘糖丸’罢了,聊胜于无,做个顺水人情。吃了它,与嚼一块饴糖并无分别,于我而言,纯属浪费。”

    他语气平淡,

    却将智通那点心思点得透彻。

    方红袖默然片刻,

    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她走近些,

    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劝慰:

    “既然此路暂时难通,何必强求?你常对我说,世间事难得圆满,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你已智计超群,若再兼有绝顶的修道资质,那岂不是连天道都要妒忌了?总要给旁人留些活路才是。”

    说完,

    她不再多言,

    转身走到墙边,

    轻轻拉动一根垂下的杏黄色丝绦。

    “先用晚饭吧,身子要紧。”

    “叮铃铃铃……”

    丝绦连接的机关牵动廊外某处的小铜铃,

    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的铃声在寂静的秘境廊道中荡漾开去。

    “哒哒哒——”

    不过片刻,

    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进来。”

    方红袖应道。

    “吱……”

    房门无声滑开,

    两名身着浅碧色轻薄纱衣、年约十四五岁的小侍女低着头,

    脚步轻盈如猫,

    鱼贯而入。

    她们手中捧着黑漆描金的托盘,

    上面是几样清淡却精致的菜肴:

    一盅碧粳米粥,两碟时鲜笋蕨,一碟胭脂鹅脯,并一盅热气袅袅的菌菇清汤。

    动作麻利且悄无声息地摆放在房间中央的黄花梨圆桌上,

    随即躬身,

    悄然后退,

    带上了房门,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也好。”

    宋宁不再纠结修炼之事,

    起身下榻,

    步履从容地走到桌边坐下。

    方红袖也自然地在对面落座,

    为他盛了一碗温热的米粥。

    室内一时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待宋宁喝了几口粥,

    方红袖才抬起眼,

    神色微微凝重,压低了声音道:

    “方才,我安插在‘十八秘境罗汉’那边的人,悄悄递了消息过来。她偶然听得那些罗汉私下议论,出寺为智通方丈办事的‘四大金刚’……归期已近,怕是这两三日内便要回寺了。”

    宋宁夹了一箸清脆的笋尖,

    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仿佛听到的只是明日天气如何。

    “嗯,算算时日,也差不多了。他们离寺,已有近十余日时间。”

    他咽下食物,

    才平淡回应。

    方红袖眉间忧色更浓,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与急切:

    “他们回来,定然会寻你麻烦。当初……是因为我的事,后来你又与那慧烈起了冲突,导致慧明的亲信慧烈被废。此事虽由智通方丈定论,但他们四人同气连枝,必不会善罢甘休。是我……给你添了大麻烦。”

    “红袖,”

    宋宁放下粥碗,

    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打断了她的自责,

    “我们之间,始于交易,各取所需。你助我立足内帷,通传消息;我应你庇护,免你沦为玩物。银货两讫,互不相欠。此类话,以后不必再提。”

    顿了一顿,

    “而且,你觉得四大金刚比醉道人如何?”

    他语气冷静,

    将两人关系定义得清晰而疏离。

    方红袖微微一怔,

    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转为严肃的分析:

    “好,即便不说旧怨。但你需知,这‘四大金刚’与醉道人大不相同。醉道人虽为敌,行事尚有正道章法与顾忌,可称‘君子之争’。而这四人,”

    她摇了摇头,

    “在来慈云寺之前就是江湖草莽,久在慈云寺这泥潭,更早已浸染得心黑手狠,诡诈百出,乃是真正的‘小人’。他们或许不敢明面上违逆智通方丈直接对你如何,但暗地里的绊子、冷箭、构陷,绝对防不胜防!”

    她见宋宁依旧神色平淡,

    不由加重了语气,

    将所知信息和盘托出,条理清晰:

    “更棘手的是,这四人虽听命于智通,实则自成一体,是一个极为紧密的小团体。寺内诸多执事、低阶弟子皆受其影响,连智通方丈本人,对他们也颇有几分忌惮,轻易不愿与之撕破脸皮。论实力,他们四人皆已踏入‘剑仙’门槛,尤其是为首的慧明,修为已达‘剑仙中等’,绝非慧烈之流可比。而你……”

    她担忧地看着宋宁,

    “终究尚未真正踏入修行之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切不可因对付过醉道人,便对这四人掉以轻心。”

    她这番分析,

    虑及势力、实力、行事风格,

    已是极为周全的提醒。

    宋宁听着,

    终于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一丝仿佛对方红袖如此郑重其事而感到的“无奈”笑意。

    “好,好,我记下了。定会小心提防,绝不托大。”

    他语气像在安抚一个过于担忧的同伴,

    随即示意,

    “还有别的事么?继续说。”

    方红袖见状,

    知他听进去了,

    心下稍安,

    便说起另一件事,

    语气略微软化,带上些许感慨:

    “还有杨花姐姐……她如今被那俞德看得极紧,几乎是形影不离,脱身不得。她暗中托我递话给你,让你不必为她担心,她自有分寸,会保护好自己。让你专注于眼前之事便可。她还说……你若有什么话想对她讲,可告诉我,我寻机会再转达于她。”

    “我并未担心她。”

    宋宁舀了一勺清汤,

    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也无甚特别的话需转达。”

    方红袖轻轻叹息一声,

    望着宋宁平静的侧脸,忍不住低声道:

    “知客大人……杨花姐姐她,外表看似对什么都漫不经心,万事不萦于怀,甚至有些游戏人间的轻浮。但……那只是她的保护色罢了。她心思其实极细,也……极重情义。只是这世道与处境,逼得她不得不戴上那样一副面具。你若总是这般……淡漠,她听了,心里定是会难过的。”

    宋宁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抬眼看向方红袖。

    烛光下,

    方红袖的眼神清澈,

    带着真诚的关切与一丝为杨花不平的嗔意。

    沉默了两秒,

    宋宁似乎妥协般,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罢了。”

    他放下筷子,

    语气依旧平静,但说出的内容却有了微妙变化,

    “那便转告杨花:我知她处境不易,一切小心为上,务必珍重自身。至于俞德……眼下且虚与委蛇,若他敢有半分“额外”欺辱之举,不必硬抗,但须将每一笔账都记清楚了。现在或许讨不回来,无妨。且让债主再多逍遥几日,待日后……自有连本带利,一并清算的时候。”

    他这番话,

    前半是嘱咐,后半则透出一股冰寒的笃定。

    方红袖闻言,

    眉眼终于舒展开来,

    露出一丝浅浅的、安心的笑意。

    “好。这些话,我定会一字不差地带给杨花姐姐。”

    她柔声应道,

    知道这已是宋宁能表达的、最大限度的“关心”。

    “嗯。”

    宋宁重新端起粥碗,

    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继续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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