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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9章 街头惩恶,府前重逢
    那只手,带着酒气与蛮横,朝着萧景琰的脸狠狠扇来。

    电光石火之间——

    萧景琰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左手如灵蛇出洞,瞬间迎上那迎面而来的手掌,却不是硬碰硬地格挡,而是以一种极其巧妙的姿态,贴着那公子的手腕轻轻一旋。

    四两拨千斤。

    那公子的掌力如同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力道瞬间被卸去大半,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而就在这一瞬间,萧景琰的右手已经如同鬼魅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拇指按在手腕内侧的穴位上,中指和食指扣住腕骨外侧的关节缝隙——那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萧景琰的指尖微微发力,顺着那公子前冲的力道轻轻一拧,同时手腕向内一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在嘈杂的街头格外清晰。

    那公子的手臂瞬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腕关节彻底脱臼!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条街。那公子踉跄后退,左手死死抱着自己软绵绵垂下的右臂,脸上因剧痛而扭曲变形,酒意彻底化作了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而下。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右手,又看向面前那个依旧负手而立、仿佛什么都没做过的月白长袍青年,眼中满是恐惧与惊骇。

    “你……你……”

    萧景琰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他的双手重新负于身后,衣袍甚至没有一丝褶皱,仿佛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一切,不过是他随手拂去衣角尘埃般微不足道。

    周围的路人,瞬间爆发出阵阵惊呼。

    “好身手!”

    “这位公子真人不露相啊!”

    “对付这种纨绔,就该如此!”

    那少女躲在父亲身后,透过指缝偷偷看着萧景琰,眼中满是感激与崇拜。她父亲则是连连拱手,却担忧地望着那惨叫不止的公子哥,欲言又止。

    沈砚清这边,也并未闲着。

    那两个跟班见主子吃亏,酒劲上涌,骂骂咧咧地就要冲上来帮忙。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挥着拳头直取萧景琰后背——可他刚迈出两步,便觉眼前一花,一道青衫身影已拦在面前。

    沈砚清面色冷峻,也不多言,抬手便是一记干净利落的冲拳。那一拳正中那跟班鼻梁,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鼻血横流,那人惨叫着仰面栽倒。另一个跟班还没反应过来,沈砚清已侧身一记鞭腿扫在他膝弯处,那人腿一软,扑通跪地,紧接着后颈一痛,便被沈砚清一掌劈晕,趴在地上如同死狗。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沈砚清收势而立,衣袍翻飞间,已恢复了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仿佛方才出手的只是幻觉。

    可那趴在地上的两个跟班,却实实在在地证明了——这位看着斯文的年轻公子,动起手来,同样毫不含糊。

    萧景琰瞥了一眼,微微颔首。

    沈砚清虽是文官之首,却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京城几次动荡,他都是亲历者,手中也沾过血。对付这几个酒囊饭袋,绰绰有余。

    那公子抱着脱臼的手臂,看着两个跟班一个满脸是血、一个昏死过去,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他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恐惧,却仍强撑着最后的嚣张,色厉内荏地喊道:

    “你……你竟敢对我出手!你知道我是谁吗?!”

    萧景琰没有理会他的叫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那公子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那不是愤怒,不是威胁,甚至不是任何情绪。只是一种极致的平静,仿佛在看着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加可怕。

    那公子的酒,彻底醒了。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萧景琰的目光,缓缓移向他另一只完好的手臂。那目光落处,那公子只觉那只手仿佛已经被捏碎了一般,本能地将它藏到身后。

    “如果你想两只手都脱臼,”萧景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尽管试试。”

    那公子哪里还敢试?

    他踉跄后退,一脚踢在趴在地上的跟班身上,险些摔倒。他连滚带爬地拉起那个满脸是血的跟班,又踢醒了昏死过去的那人,三人狼狈不堪地聚在一起。

    退到安全距离后,那公子才敢回头,指着萧景琰,用尽全力喊出最后的狠话:

    “你……你给我等着!”

    “有种你别离开东城区!”

    “否则……否则本公子叫你好看!”

    说完,他再不敢多留片刻,带着两个鼻青脸肿的跟班,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周围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喝彩与掌声。

    “好!打得好!”

    “这种欺男霸女的纨绔,就该狠狠教训!”

    “公子好身手!解气!”

    那中年男子拉着女儿,快步走到萧景琰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若不是公子出手,我家闺女今日……今日……”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那少女也跪在父亲身旁,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怯生生地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萧景琰连忙侧身避开,示意沈砚清将二人扶起。他语气温和却坚定:

    “不必如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分内之事。快起来。”

    中年男子被沈砚清扶起,仍不住地作揖道谢。片刻后,他脸上的感激渐渐被担忧取代,压低声音道:

    “公子,您……您还是快些离开吧。”

    萧景琰微微挑眉:“哦?为何?”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左右看看,才小声道:“方才那公子,背景不简单呐!他叫赵明远,是东城区老牌富户赵家的嫡孙。他叔叔,便是五城兵马司东城副指挥赵元虎!前几日刚通过了那天刑卫的选拔,据说很快就要去那天刑卫任职了!他赵家在东城区经营多年,上上下下都说得上话……”

    萧景琰闻言,神色不变,只淡淡问道:“此人一直这般猖狂?”

    中年男子摇头:“那倒也不是。赵明远此人,平日里虽也有些跋扈,仗着家世在东城区横着走,可也不敢轻易对老百姓动手。毕竟这是京城,天子脚下,闹出大事来,他家也兜不住。今日……今日怕是在哪里喝醉了酒,加上年关将至,官兵巡逻也松了些,这才……”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也是我们父女命苦,偏偏今日出来摆摊,偏偏遇上了这醉鬼……”

    萧景琰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她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确实清秀可人,此刻正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在京城这般嚣张,他就不怕天子责罚?”

    中年男子苦笑一声:“公子有所不知。咱们这位天子,对老百姓那是真的好。您听说没有?今年新春大典,陛下要破例在京城街市上举办,与百姓同乐!这消息一传开,满城百姓哪个不念陛下的好?可话又说回来……”

    他压低声音:“陛下久居深宫,日理万机,这种街头巷尾的鸡毛蒜皮小事,哪里传得到他耳朵里去?赵明远他家有那一层背景在,东城区的官兵,哪个敢认真上报?就算报到上头,层层递下来,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萧景琰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你放心。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的。”

    中年男子一愣,看着面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信任。他连连点头,再次作揖:“借公子吉言!借公子吉言!”

    萧景琰不再多言,示意沈砚清留下些银两,便转身离去。

    走出那条街,沈砚清才低声道:“陛下,那赵明远……”

    “朕知道。”萧景琰打断他,语气平静,眼底却有寒芒一闪而过,“赵元虎的侄子,是吗?朕倒想看看,这位在含元殿上慷慨激昂说着‘将心之本在护黎庶’的人,知道自己的侄子在外这般欺男霸女,会是什么反应。”

    沈砚清默然。

    两人继续向东走去,片刻后,萧景琰忽然开口:“方才那种情况,京城中常见吗?”

    沈砚清斟酌了一下,谨慎答道:“回陛下,倒也不常见。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明面上的规矩,没人敢轻易破。那些纨绔子弟,私底下或许嚣张,可光天化日之下,像今日这般公然调戏良家妇女的,也是极少数的极端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临近年关,官兵巡逻确实会有所懈怠。有些平日里不敢放肆的人,便趁着这机会……嗯,放松了些。”

    萧景琰点点头,目光深邃:“朕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他顿了顿,继续道:“等会儿找个时间,去五城兵马司看看。朕想知道,面对那些有权有势之人,朕的官兵,究竟是在秉公执法,还是在畏惧退缩。”

    沈砚清心中一凛,躬身应道:“遵命。”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几条街巷,周围的环境渐渐变得清幽起来。方才那热闹喧嚣的市井气息,被一种宁静雅致所取代。街道两旁,不再有嘈杂的商铺摊贩,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门楣精致、院落幽深的府邸。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沈砚清停下脚步,指向前方:“陛下,前面便是苏府了。”

    萧景琰抬眼望去。

    只见一座三进院落静静矗立在街巷深处。府门并非寻常官宦人家那种张扬的气派,而是透着一种清雅含蓄的书香气息。朱红色的大门漆色沉稳,门环是黄铜所铸,呈兽首衔环之状,历经岁月摩挲,泛着温润的光泽。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方匾额,上书“苏府”二字。那字迹清隽秀丽,筋骨内蕴,不似寻常匠人所书,倒像是出自哪位名士之手。匾额两侧,新贴的春联墨迹犹新,上联“门迎百福人安乐”,下联“户纳千祥家顺遂”,字字端正温润,与这府邸的气质相得益彰。

    门前两侧,各有一株老槐树。此时虽是冬日,枝叶凋零,但那虬结苍劲的枝干,依旧透着岁月的沧桑。树下摆着两尊石鼓,也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上面甚至系着红绸,添了几分年节的喜气。

    府门半掩,隐约可见院内的影壁。影壁上似乎绘着什么图案,从门缝中露出一角,似是梅兰竹菊中的兰草,清雅高洁。

    整座府邸,不见丝毫奢华张扬,却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精致与深厚的底蕴。门前的石板路清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连角落里的积雪,都被精心堆成了一个小小的雪人,憨态可掬,不知是哪个顽皮小厮的手笔。

    萧景琰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这座府邸上,唇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笑意。

    这便是苏挽晴的家。

    果然,与那丫头的气质,一般无二。

    他正想着,目光便落到了府门前的那些人身上。

    只见几个下人打扮的男子,正搭着梯子,在门上贴春联、挂灯笼。他们动作麻利,配合默契,一看便是熟手。

    而在这些下人身旁,一个少女正叉着腰,仰着头,指手画脚地指挥着。

    “左边左边!歪了歪了!再往左一点!”

    “对对对,就这样!右边那个灯笼,再挂高一些,要跟左边对称!”

    “哎呀,那春联怎么贴得这么皱?重贴重贴!”

    清脆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在冬日的空气中回荡。

    那少女身着一袭浅青蓝色的立领对襟短袄,衣身布满了细腻的提花与织金纹样。那纹样主要是大面积的缠枝花坛,以繁复的藤蔓串联起朵朵盛开的花朵,枝叶舒展,花姿曼妙。其间穿插着云纹、水波纹等传统吉祥纹样,用金线细细勾勒,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花纹的布局疏密有致,既有大面积的主花作为视觉焦点,也有细碎的点缀填充其间,整体和谐统一,既不显得繁复冗杂,又不失精致华美。那浅青蓝的底色,衬着金色的纹样,清新中透着几分贵气,活泼中又带着几分雅致。

    她的下身,配着一条月白色的百褶裙,裙摆处绣着几枝疏朗的梅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如同雪中绽放的寒梅。

    她的发型,是典型的未婚少女发髻,乌黑的青丝挽成一个简单的髻,余下的披散在肩后,发尾微微卷曲,透着几分俏皮。正前方佩戴着一枚银质的镂空雕花发饰,那发饰雕工精细,花型典雅,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两侧还点缀着几朵白色的花朵发饰,不知是绢花还是真花,素雅清新,与她整个人的气质相得益彰。

    她站在那里,叉着腰,仰着头,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一丝“我是老大我说了算”的神气。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浅青蓝的短袄,那月白的裙摆,那银质的发饰,那白色的花朵,还有那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的俏丽脸颊——

    美得如同一幅画。

    萧景琰站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那个曾经在听雪轩的晨雾中,踮着脚尖将花环戴在他头上的少女。

    看着那个离别时红着眼眶,却倔强地说“你可不许忘了我”的少女。

    看着那个此刻正叉着腰,活力满满地指挥着下人贴春联的少女。

    他的唇角,那丝笑意,愈发深了。

    而就在这时——

    那少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停止指挥,微微侧头,目光下意识地往周围瞟去。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萧景琰所在的方向。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挽晴瞪大了眼睛。

    那双清澈明亮的杏眼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那疑惑被难以置信取代,紧接着,难以置信化作了满满的惊喜,那惊喜如同烟花般,在她眼中绽放开来。

    她愣了一瞬。

    然后——

    她迈开步子,朝着萧景琰快步跑来。

    那月白的裙摆,随着她的奔跑轻轻飞扬,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那银质的发饰,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白色的花朵,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仿佛也在为她雀跃。

    她跑到了萧景琰面前,停住脚步,微微喘息,脸颊因奔跑而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就那样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满满的,都是他。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喜,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嗔:

    “是你!”

    萧景琰没有言语。

    他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她。

    注视着她那双盛满惊喜的眼睛。

    注视着她那微微泛红的脸颊。

    注视着她那因奔跑而微微散乱的发丝。

    注视着她那依旧如同记忆中一般,俏皮可爱,灵动鲜活的——模样。

    冬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

    府门前的下人,依旧在忙着贴春联、挂灯笼,偶尔回头好奇地看一眼,又连忙转回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远处的街巷,隐隐传来孩童的欢笑声,和零星的鞭炮声。

    年味,正浓。

    萧景琰的唇角,缓缓上扬。

    那笑意,温和而明亮。

    他就这样看着她,仿佛在说——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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