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临城的军港內风平浪静,一艘艘各式战舰静静的停泊著,舰船的舰身在日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光矛阵列与宏炮炮塔从舰身两侧探出,如同一头头蛰伏的钢铁凶兽,在沉睡中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偶尔有巡逻小队从泊位间穿过,靴跟踏在玄铁板路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多余的喧囂。
沈清漪踏上了这片军港,她一身崭新的黑色校尉军装,肩章上四颗银星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制式军装剪裁合体,宽肩窄腰的线条被勾勒得恰到好处,收腰设计束住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却丝毫不影响行动。裤脚扎进军靴之中,靴跟每落下一步,都在玄铁板路上磕出沉稳的闷响。
三个月的军营磨礪,让她身上那股清冷孤高的气质愈发內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淬炼的锋锐。那锋锐含而不露,却如同出鞘的利刃,哪怕只是静静地站著,也让人不敢小覷。
她身侧,苏晚晴亦步亦趋地跟著。
这丫头今日难得穿得整整齐齐,一身军装难得没有半分褶皱,头髮也规规矩矩地束在脑后。只是一双眼睛却閒不住,滴溜溜地扫过港內林立的战舰,从这艘看到那艘,又从那边看到这边,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清漪姐!你看那艘!好大!”
“那艘也有气势!好粗!”
沈清漪没理她。
再往后半步,雷烈沉默地跟著。化神后期的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如同一块沉默的礁石,存在感极低。可那双锐利的眼眸,却时刻警惕地扫过周遭的一切,將每一道气息、每一个可能的威胁,都纳入感知范围。
………
泊位前,一道身影快步迎来。
那是一名身著深蓝色舰长袍的中年修士,面容方正,身形精悍,元婴后期的修为含而不露。靴跟磕在玄铁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有力的声响。
他在沈清漪面前三步处站定,抬手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属下周川,奉总督之命,担任苍鹰级战列舰舰长!”他的声音沉厚,一字一顿:“率全舰三百六十二名船员在此等候,听候沈校尉调遣!”
他身后,三百余名身著统一舰员制服的修士齐齐列队,个个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沉凝如山,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清漪身上,带著军人特有的恭谨与敬畏。
他们都听说了这位新晋校尉的传奇。
三个月新兵训练,各项考核全优,负重越野纪录至今无人能破。
沙盘攻防一战,以一月所学一路杀穿一眾身经百战的將官、皇子,险些掀翻化神期的资深参谋。
这样的人,绝非寻常的世家子弟,更不是靠著关係上位的花架子,而是真正有本事、被燕督寄予厚望的天骄。
能跟著这样的长官,是他们的荣幸。
沈清漪抬手回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平静无波:“有劳周舰长。”
周川侧身让开道路,伸手引向泊位中央那艘庞然大物。语气里,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自豪:“沈校尉,这便是总督为您量身改造的苍鹰级战列舰。所有阵纹、火力系统均已调试完毕。防御阵纹额外加装了三层,可硬抗化神中期修士全力轰击。动力舱也做了优化,最高航速提升了一成。”
沈清漪抬眼望去,那是一艘长达千丈的巨舰,线条凌厉流畅,如同蓄势待发的猎鹰。舰身通体玄黑,在日光下泛著內敛的金属光泽。两侧各排列著整整七十二座光矛阵列,三十六座宏炮炮塔层层错落,十二座旋风飞弹发射仓隱藏在装甲板之下,只露出细长的发射口,如同毒蛇的信子。
舰身表面,超重型防御阵纹与空间阵纹层层叠叠,如同无数道细密的血管,覆盖了整艘舰船。阵纹缓缓流转,散发著淡金色的微光,透著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舰首,高耸的苍鹰鵰像昂首向天。鹰喙微张,鹰目以拳头大小的金色灵晶镶嵌,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与她在作战指挥学院的全息阵图上见过的制式苍鹰级战列舰相比,这艘战舰的细节处更显精致,也更具杀伤力,处处都透著量身改造的用心。
“好一艘战舰。”沈清漪的目光扫过舰身,深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讚许。
她太清楚这样一艘苍鹰级战列舰意味著什么,这不是坊市中那些只能用来撑场面的空壳子,不是炎洲那些由民用飞舟改装而来的“战舰”。
这是真正的战爭机器,一艘舰便足以碾压一个元婴巔峰修士坐镇的中小型宗门,即便是化神期修士遇上,也要暂避锋芒。
燕苍这一份赏赐,不可谓不重。
“沈校尉。”周川恭敬地递上一枚鎏金玉简:“按照军部规制,战舰需由舰长定名,录入军部档案。还请您赐名。”
苏晚晴立刻凑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清漪姐!不如叫清漪號!用你的名字命名,多威风!”
沈清漪没有接话,她望著那艘战舰沉默了一瞬。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旁人无法察觉的温柔。
那温柔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然后她开口,声音清冷:“就叫煜清號。”
苏晚晴一愣:“煜清號”
她歪著头,念了两遍,眉头皱了起来:“清漪姐,这煜字是啥意思啊清字我知道,是你的名字。可这个煜字……”
她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沈清漪身边有谁名字里带这个字。
“难不成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她眨著眼睛,一脸的好奇与八卦,凑得更近了:“还是说……是哪个重要的人的名字清漪姐,你跟我说说唄,我保证不往外说!”
沈清漪瞥了她一眼,却瞬间让苏晚晴闭上了嘴。
“不该问的別问。”她的声音淡淡的:“到了前线,管好你的嘴,比什么都强。”
苏晚晴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追问,可心里却依旧在偷偷琢磨著这个“煜”字到底是什么来头。
周川却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眼中亮起精光,连忙躬身应道:“属下遵命!即刻將舰名录入军部档案!从今往后,此舰便是煜清號!”
他转身,对著身后三百六十二名船员,沉声道:“全舰听令!从今日起,我舰名为煜清號!全舰上下,唯沈校尉之命是从!”
三百余人齐声应道:“唯沈校尉之命是从!”
声浪震天。
“嗯。”沈清漪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抬步走上舷梯:“登舰,看看。”
煜清號內部,比外观更加令人震撼。
沈清漪用了近一个时辰,將整艘战舰从动力舱到从修士军团驻舱到核心指挥舱,从储物舱到舰长室,尽数检查了一遍。
燕苍的安排无可挑剔。
整艘战舰从里到外都焕然一新。动力舱的核心阵纹被重新优化,灵力运转效率提升了至少两成。火力控制室的操控台全部换成了最新型號,响应速度更快,火力分配更精准。防御阵纹在原有基础上加装了三层复合式结构,层层叠加,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就连她的专属舰长室,也按照她的习惯布设了聚灵阵与隔绝禁制。室內陈设极简,一张灵木桌案,一张铺著床垫的石床,一个独立的洗漱隔间。桌案上放著一套茶具,旁边还摆著一盆不知名的灵植,叶片翠绿,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沈清漪站在舰首的观景台上,透过厚重的灵纹舷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波光粼粼的军港,以及远处连绵起伏的浮空山岳。
她抬手,握住那枚战舰的控制玉简,神识瞬间蔓延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將整艘战舰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道阵纹、每一个舱室,都纳入感知之中。
千丈长的钢铁巨舰,在她的神识操控下,轻轻震颤起来,舰身的阵纹逐一亮起。从船尾到船头,从底层到顶层,如同一条甦醒的巨龙,缓缓睁开了双眼。
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嗡鸣低沉而有力,如同巨兽甦醒的咆哮,震得整艘战舰都在微微发颤。
沈清漪收回神识,转身走向指挥舱。
周川已经在指挥舱內等候。见她进来,立刻起身行礼。
沈清漪在主位上坐下。
目光扫过指挥舱內密密麻麻的灵光屏,扫过那些正在各自岗位上严阵以待的船员,扫过站在舱门口的雷烈,扫过扒在舷窗上往外看的苏晚晴。
她开口,声音清淡却清晰地传遍了全舰的每一个角落:
“目標,胤京,大胤帝国学院,启航。”
周川立刻应声:“遵命!”
他转身,下达指令:“航向调整至胤京方向,进入主罡风航道,巡航速度前进!”
“是!”
煜清號微微调整方向,舰身轻轻一震,开始缓缓移动。
驶出泊位,驶出军港,驶入那片翻涌著淡青色狂风的罡风航道。
然后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疾驰而去。
舷窗外,景象飞速掠过。浮空山岳如同倒悬的利剑,从身侧一闪而过。罡风层的气流被舰身撕开,在两侧留下两道长长的白色尾跡。偶尔有空间裂隙一闪而逝,如同深渊的巨眼,转瞬便被甩在身后。
苏晚晴扒在舷窗上,兴奋得脸颊通红。
“太快了!太快了!”她嘴里不停念叨著,眼睛一刻也捨不得离开窗外。
雷烈依旧站在指挥舱门口,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
沈清漪在主位上坐下,指尖捻起那枚紫金色的《雷皇经》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磅礴浩瀚的雷道法则,瞬间涌入识海。那法则如同万钧雷霆,在她识海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层层叠叠,无穷无尽。每一道符文都蕴含著对雷道的深刻阐释,比《九霄雷典》精妙了不知多少倍。
丹田內的元婴微微震动,周身隱隱有雷芒流转。
上品雷灵根与《雷皇经》完美契合,如同乾涸的土地迎来甘霖,每一寸经脉都在贪婪地吸收著这些崭新的感悟。
地品中阶功法果然名不虚传。不仅能支撑她修炼至化神后期,甚至能触碰到返虚境的门槛。
燕苍將这套功法赠予她,无异於给她铺就了一条通往更高境界的坦途。
半日后,煜清號抵达胤京。
舷窗外,那座大胤帝国的帝都,缓缓展露全貌。
城墙高耸入云,以千年玄铁混合天外陨星精金铸成,墙面刻满了层层叠叠的禁制阵纹。据说连返虚期修士都难以撼动。
煜清號没有驶入內城,只泊在了胤京外城的军港之中。
沈清漪带著苏晚晴与雷烈下了战舰,径直朝著大胤帝国学院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