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航程,转瞬即过。
煜清號破开罡风层的最后一道风壁,穿过蛮荒山脉,如一头钢铁巨兽撕裂云海,悍然闯入了炎洲的天空。
舷窗外,天穹洲那连绵起伏的浮空山岳与清冽罡风,已被远远甩在身后。扑面而来的,是裹挟著细密砂砾与燥热火属性灵气的狂风,带著这片土地独有的粗糲与灼热。
舰桥指挥舱內,周川正躬身匯报航线:“大人,已进入炎洲范围,预计三炷香后抵达焚天宫主峰上空。沿途未发现异常空域波动,所有火力系统已进入待命状態。”
沈清漪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熟悉的赤金色大地上。
一年半,她在蛮荒山脉中搏杀歷练,在红火蚁群的簇拥下日復一日打磨血煞宝术;她在西境军营中淬火成钢,在三万斤负重下跑穿戈壁,在沙盘上杀穿一眾身经百战的將官。
从一个无根无凭的外来散修,成了大胤帝国军部实授的校尉。
有了专属的战舰,有了化神期的贴身护卫,有了足以庇护自己、也庇护身后之人的底气。
如今,她回来了。
“清漪姐!这就是炎洲啊!”
苏晚晴整个人几乎贴在舷窗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嘖嘖称奇。
“我的天全是沙子!跟天穹洲完全不一样!”
“哎你们看那边!有个好大的绿洲!上面是不是就是焚天宫”
她一路从西临城跟到胤京,又从胤京跟到炎洲,眼睛就没閒下来过。以前在胤京苏家,她只听说过炎洲是边陲蛮荒之地,遍地悍匪妖兽,凶险无比。却从未想过,这片黄沙漫天的土地上,竟藏著一个如此大的宗门。
雷烈依旧沉默地立在沈清漪身侧,化神后期的神识早已悄然铺开,將周遭百里空域尽数纳入感知。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眸,时刻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异动。
………
三炷香后,煜清號那长达千丈的玄黑舰身,缓缓出现在焚天宫主峰上空,哪怕只是静静悬停在空中,那股久经战场的铁血气息与毁灭性的威慑力,也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沉沉压在整个焚天宫的上空。
下方,焚天宫主峰瞬间炸开了锅,护宗大阵几乎是在煜清號悬停的同一瞬间骤然启动!
赤金色的火属性阵纹如潮水般从峰底涌出,瞬间铺满了整片天空,交织成一张燃烧的巨网,將整座主峰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阵纹流转间,炽热的火属性灵力翻涌蒸腾,连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
无数道身影从各峰洞府中破空而出!
清一色的焚天宫弟子,身著赤红道袍,手持法器,神情紧绷地盯著上空那艘陌生的巨舰。灵力已然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悍不畏死地冲向那艘悬在头顶的钢铁凶兽。
供奉堂二供奉楚天歌率先踏空而出。
他怀抱长剑,凌厉的剑意直衝云霄,元婴后期巔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那双如剑锋般锐利的眼眸死死盯著煜清號,周身肌肉紧绷,隨时准备拔剑出鞘。
紧隨其后的,是秦苍、赤熔、铁木兰等一眾供奉。
六位供奉,除了尚在闭关的几位,尽数现身。
而执掌宗门日常事务的萧煜,也瞬间出现在了主峰广场前。
他一身赤金色流云长袍,俊朗的面容此刻满是凝重。抬眼望向空中的巨舰,剑眉紧锁,周身灵力已然运转到极致。
这一年半里,焚天宫並非高枕无忧。
极乐宗吞併万蛊门后实力大涨,王玉冰虽表面恭顺,暗地里的小动作却从未断过。雁翎宗始终虎视眈眈,金雁老怪那老狐狸,隔三差五便派人来“探访”,试探萧火战的闭关虚实。
哪怕有老祖闭关的威压震慑,边境摩擦也从未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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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突然出现一艘来歷不明、战力恐怖的战舰,全宗上下瞬间绷紧了神经。
“何方来客!”楚天歌的声音如剑鸣般凌厉,响彻云霄:“擅闯我焚天宫疆域,速速报上名来!”
舰首观景台上,沈清漪看著下方如临大敌的阵仗,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一年半了,这些人还是老样子。
她指尖捏起那枚焚天宫第七供奉的令牌,淡紫色的灵力注入其中,一道清晰无比的神念,瞬间传遍了整个焚天宫的每一个角落:“我,沈清漪,回来了。”
短短七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焚天宫弟子的耳边。
下方,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凝固。
楚天歌蓄势待发的剑意猛地一滯,那双凌厉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秦苍那双半开半闔的眼眸骤然睁开,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闪。
广场上的弟子们先是愣了片刻。
隨即——
“是第七供奉!是沈清漪大人!”
“天吶!沈供奉回来了!她离开快两年了!”
“这艘战舰……是沈供奉带回来的这也太威风了吧!”
震天的譁然声瞬间爆发。
无数弟子仰著头,望著那艘遮天蔽日的巨舰,望著舰首那道玄黑色的身影,眼中满是崇拜与狂热。
而广场最前方。萧煜在听到那道熟悉声音的瞬间,浑身一震。
他抬眼死死盯著舰首那道身影。
五百多个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无数次望向天际的清晨,那些压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担忧与牵掛,在这一刻,尽数衝破了他素来沉稳的表象。
他甚至来不及跟身后的长老们交代半句,身形便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瞬间冲向了煜清號。
舰首,沈清漪刚飞出战舰,便被一道灼热的身影狠狠拥入怀中。
萧煜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仿佛要將这一年半的空缺尽数填满,紧得仿佛稍一鬆手,她便会再次消失在云海尽头。
他將脸埋在她发间,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清漪……欢迎回来。”
沈清漪微微一怔,感受著怀抱中传来的、那份压抑了太久的思念与温度。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清冷的声音比平日柔和了几分:“多大的人了。我回来了,萧煜。”
不远处,苏晚晴扒在舷窗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整个人都懵了。一路都在琢磨那个“煜”字到底是什么来头,想破了头也没想出来。原来在这儿!
她看著那个將清漪姐紧紧拥在怀中的男人,看著他那张俊朗非凡的脸,感受著他周身那元婴中期、却比寻常元婴更加沉凝的气息——
煜!
萧煜!
合著这煜清號,是取了她清漪姐和这个男人的名字!
苏晚晴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无数念头炸开。
清漪姐结婚了!
清漪姐居然结婚了!
清漪姐的丈夫,是焚天宫的少宫主!
她还没从这个惊天大瓜里回过神来——
又是两道身影踏空而来。为首者,身著赤金色龙纹道袍,周身縈绕著化神初期的恐怖威压。
那威压沉凝如山,却又內敛得不露锋芒,显然是刚刚突破、正在稳固境界的徵兆。鬚髮间的沉鬱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突破后的磅礴气势。
焚天宫宗主萧烬。他身后跟著的是供奉堂大供奉秦苍。
萧烬落在沈清漪身前,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满是讚许与欣慰。
“清漪,一路辛苦了。”他的声音沉厚,带著长辈特有的温和。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喜:“我已突破化神初期。老祖仍在赤炎崖闭关。焚天宫一切安好。”
他是真的欣喜。
沈清漪离开时,是焚天宫的第七供奉,为宗门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归来,不仅带回了大胤帝国军部的身份,一艘足以碾压炎洲任何宗门的战列舰,还有一位………他目光扫过舰首那道沉默的玄黑身影,瞳孔微微一缩。
化神后期的贴身护卫。
这份底蕴,足以让焚天宫在炎洲的霸权,再无任何人能够撼动。
沈清漪对著萧烬微微頷首:“宗主。”
一行人落回主峰广场,全宗弟子齐齐躬身行礼,声浪震天:“恭迎沈供奉回宗!”
那声音里,有崇敬,有狂热,还有一丝与有荣焉的自豪。
苏晚晴跟在沈清漪身后,看著这阵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她以前只觉得清漪姐很厉害,可她万万没想到清漪姐在这蛮荒炎洲,竟然还是这里的……少宫主夫人
直到跟著沈清漪踏入赤霞峰,屏退了左右,苏晚晴才终於憋不住了。
她一把拉住沈清漪的胳膊,眼睛亮得嚇人,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八卦之火:“清漪姐!你你你……你居然结婚了!刚才那个萧煜,就是你丈夫!”
沈清漪瞥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我的天!”苏晚晴惊呼一声,整个人都兴奋得发抖,她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一脸坏笑:“那你们结婚多久了,你们有孩子了吗”
话音刚落,额头就被沈清漪抬手敲了一下:“不该问的別问。”
沈清漪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让苏晚晴瞬间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
她不敢再追问,可眼底的八卦之火却丝毫未减,嘴里还在嘀嘀咕咕:“没有啊,嘿嘿我就问问嘛……”
沈清漪没再理她,神识已然悄然铺开。一道神念落在了赤霞峰正殿旁的偏殿之中。
那里,一道身著暗红劲装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殿中。
赤月,她依旧是那副模样,面容呆滯,眼神空洞,如同最精致的雕塑。可周身气息却愈发沉凝,元婴巔峰的威压收敛得恰到好处,如同一柄敛入鞘中的利刃,隨时可以出鞘杀敌。
这是她离开前留下、交由无痕供奉炼製完成的元婴级傀儡,感受到沈清漪的神念,赤月微微躬身,一道清晰的意念,顺著那缕神魂联繫传递过来:自身状態完好,躯体无任何损耗。
另一道道神念径直沉入了赤霞峰地底深处。那里,是十亿红火蚁群的棲息之地。
黑暗的地底洞穴中,密密麻麻的赤红蚁群如同潮水般涌动。它们沿著四通八达的通道穿梭往来,搬运著灵食与矿石,扩建著新的巢室。
数量虽多,却秩序井然,没有丝毫混乱。
为首的,是一只体型远超普通红火蚁的三阶灵智红火蚁。
它正站在一处巢室入口,触鬚微微颤动,如同一位正在巡视领地的將军。感受到沈清漪的神念,它立刻停下动作,恭敬地传递来蚁群的近况。
这一年半里,蚁群不仅没有折损,反而在它的统领下,將地底巢穴扩张了近三成。十亿蚁群各司其职,构建了一张覆盖整个焚天宫主峰的地下警戒网。但凡有任何异动,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萧煜也始终照看著蚁群,从未断过灵食供给,每隔几日便会亲自来巡视一番。蚁群所需的一切资源,他都安排得妥妥噹噹,从无半点疏漏。
一切安稳无虞,沈清漪悬著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她离开时布下的所有后手都完好无损。
夜色渐浓,焚天宫为沈清漪举办的接风宴早已散去。
赤霞峰的核心洞府內,烛火摇曳,映著室內熟悉的陈设。萧煜早已按照她的习惯,將洞府打理得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桌案上摆著她爱喝的灵茶,茶具是她惯用的那套青瓷。床榻上铺著她惯用的冰蚕丝锦被,被角叠得整整齐齐。连她留在丹房里的那些瓶瓶罐罐,都分毫未动,依旧摆在她离开时的位置。
每一处细节,都透著用心。
沈清漪坐在桌案旁,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烛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眸,此刻正专注地看著她,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一年半不见,他清瘦了些。
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那是日夜操劳留下的痕跡。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鬢角的一丝细纹。
“这一年半,辛苦你了。”她知道萧烬闭关衝击化神的这一年多,宗门上下所有的事务,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既要稳住宗门局势,又要防范极乐宗与雁翎宗的异动,还要时刻牵掛著她的安危。
其中的辛苦,不言而喻。
萧煜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带著令人安心的暖意。
“不辛苦。”他的声音低沉,眼底满是温柔:“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
沈清漪望著他,望著那双倒映著自己身影的眼眸。
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萧煜的手臂环著她的腰,將头轻轻抵在她肩颈处,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里,有她熟悉的松木清香,还有一丝淡淡的、属於焚天宫的火属性灵力。
她听见他闷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今晚……”
“让我抱著你睡。”
沈清漪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个人在外人面前是威严沉稳的少宫主,是执掌一宗权柄的决策者,可在她面前,却总是这般孩子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此刻的客院里,苏晚晴正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打滚。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满脑子都是白天的画面,她忍不住在想,清漪姐和少宫主一年半没见,这会儿肯定在说悄悄话吧
会不会聊她在天穹洲的趣事
会不会……那啥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苏晚晴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眼睛亮得嚇人。她躡手躡脚地爬下床,连鞋都没敢穿,光著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先扒著门缝往外看了看,隔壁雷烈的房间一片漆黑,半点动静都没有。
她鬆了口气,又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猫著腰溜了出去。
峰门口,赤月依旧站得笔直,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苏晚晴绕著院墙走了大半圈,才找了个偏僻的角落。
手脚並用地翻过了矮墙,生怕弄出半点动静被发现。一路顺著墙根,鬼鬼祟祟地溜到了主洞府外面。
主洞府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丝微弱的灯光从窗缝里透出来。
苏晚晴眼睛一亮,屏住呼吸,把耳朵紧紧贴在了冰冷的石壁上,使劲听著里面的动静。
………
什么都没有,除了她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她什么都没听到。
苏晚晴不死心,又踮著脚挪到了窗户根下,把耳朵贴得更紧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结果………依旧是一片死寂。別说悄悄话了,连脚步声、茶杯碰撞的声音都没有x安静得像里面根本没人。
她哪里知道,萧煜早在带著沈清漪踏入洞府的那一刻,就启动了洞府外围层层叠叠的隔绝禁制。
那些禁制別说她一个金丹初期的小修士,就算是元婴后期的长老,也別想透过禁制听到里面半点声响。
苏晚晴换了好几个地方,从墙角到院墙上,从院墙到窗根下,扒著墙根听了快半个时辰,耳朵都快贴扁了,愣是连一丝声音都没听到。
她正扒著院墙使劲,不小心手肘碰到了禁制的边缘,一道微弱的金色灵光瞬间闪过,带著轻微的麻痹感。
“滋啦——”
苏晚晴差点叫出声,手一松,直接从院墙上摔了下来,屁股墩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草地上,她捂著嘴,硬生生把惊呼憋了回去,嚇得魂都快飞了,生怕这动静惊动了里面的沈清漪,到时候少不了一顿骂。
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再多待一秒,顺著来路灰溜溜地跑回了客院。
回到客房,苏晚晴往床上一瘫,捂著砰砰直跳的胸口,气鼓鼓地嘟囔:
“什么嘛!清漪姐也太谨慎了!居然布了这么厉害的禁制!连点声音都听不到,白跑一趟!”
嘟囔完,她又抱著被子滚了一圈。
折腾了大半夜,才终於困得睁不开眼,抱著被子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