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天渊的硝烟与血腥气,被罡风航道的烈风卷得乾乾净净。
西境前锋营的舰队,踏著落日的余暉,缓缓驶入了驻地的军港。战列舰的引擎低鸣渐渐平息,依次入港。舰身上的弹痕与焦黑是这场大胜最鲜活的勋章。
营门之內的號角声长鸣不息,倖存的將士们肃立在演武场上,玄黑的军装染著血污,却个个身姿笔挺,目光灼灼地望著从首舰悬梯上缓步走下的那道身影。
沈清漪一袭玄黑镶金的將军袍,下摆被风猎猎吹起,脸色带著几分苍白,嘴角还残留著一丝未擦净的血痕。
裂天渊一战,前锋营舰队以全舰重伤的代价,截断天枢帝国的母舰主炮蓄能,衝垮敌阵,击沉敌舰九艘,是此战当之无愧的首功。
而他们的主將,哪怕被自爆余波震成重伤,自始至终都稳坐舰桥,未曾退后半步。
“参见將军!”数千將士齐齐单膝跪地。
沈清漪抬手,回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都起来吧。此战大胜,诸位弟兄功不可没。阵亡將士的抚恤按军规最高规格发放,有功之人军功册尽数登记,三日內上报军部,绝不亏待任何一个为帝国浴血奋战的弟兄。”
“谢將军!”眾人齐声高呼。一旁的唐宇昊快步上前:“將军,您的伤势……”
“无妨。”沈清漪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仿佛那断了数根肋骨、经脉震盪的伤势,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事,“先回中军大帐,把战后事宜釐清再说。”
说罢,她便抬步朝著中军大帐走去,倒也看不出踉蹌。只有跟在她身侧的冰封,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周身的灵力正处在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翻涌状態。
冰封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却终究没有多言。他跟了沈清漪太久,太清楚这位主將的性子——她不想说的事,任谁问也无用;她定下的事,便自有万全的考量。
中军大帐內,灯火通明。
八大校尉悉数到场,案几上摊著此战的军功册玉简、伤亡名录、战利品清点清单,还有西境总督府传来的嘉奖令。
沈清漪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听著唐宇昊逐一匯报战后事宜,从阵亡將士的安葬,到舰队的检修补给,再到边境防线的重新布防,听得极为认真,偶尔开口补充几句。
待所有事宜匯报完毕,大帐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位的沈清漪身上,等著她的最终定夺。
沈清漪抬眸,目光扫过帐內眾人,最终落在了唐宇昊与冰封身上,薄唇轻启:“裂天渊一战虽胜,但天枢帝国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西境边境的布防不能有半分鬆懈。”
“我体內伤势不轻,灵力震盪紊乱,需闭关静养一段时日,稳固修为。”
她话音刚落,帐內眾人瞬间面露急色,韩虎当即起身瓮声瓮气地开口:“將军!边境正是紧要关头,您要是闭关了,前锋营这么多事,俺们谁来拿主意”
“是啊將军,”苏媚也跟著开口,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担忧,“万一有紧急军情,我们也好及时向您稟报。”
沈清漪抬手压下了眾人的议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行了,我意已决。”
“闭关期间,前锋营一应军政事务,由唐宇昊校尉总统领,冰封为副统领,协同辅佐。日常军务、边境值守、舰队操练,皆由二人全权定夺,无需事事向我稟报。”
这话一出,整个大帐瞬间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唐宇昊和冰封自己。
谁也没想到,沈清漪竟然会如此乾脆利落地,將前锋营的大权尽数交到这二人手中。
要知道,这可是西境最锋利的尖刀之一,两万四千精锐,一整支满编主力舰队,是沈清漪在大胤军部立足的根本。寻常將领恨不得把权力死死攥在手里,连亲信心腹都要防备三分,可她竟然直接当了甩手掌柜,说放就放。
唐宇昊猛地回过神来,当即单膝跪地,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將军!前锋营是您的,属下绝不敢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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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接你便接下。”沈清漪看著他,语气平静,“你熟悉营中事务,更懂边境战事,有你坐镇,我放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冰封你协助好唐宇昊,你们二人共同决断营中大事。但凡有通敌叛国、违逆军令者,你们可先斩后奏,无需向我请示。”
“若是有紧急军情,天枢帝国大举来犯,二人可全权调度前锋营所有兵力与舰队,便宜行事。”
“我闭关之地就在营中修炼密室,非生死存亡的大事不得前来打扰。”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唐宇昊跪在地上重重地叩首,声音鏗鏘:“末將唐宇昊,领將军令。定不负將军所託,死守西境防线,看好前锋营。若有半分差池,末將提头来见!”
“属下冰封,领將军令!”冰封也同时躬身领命。
帐內其余校尉见状也齐齐单膝跪地,高声领命,再无半分异议。
他们心里都清楚,沈清漪看似放权,实则早已把前锋营的根扎得死死的。这支虎狼之师,从骨子里认的只有她沈清漪一个主將。哪怕她闭关数十年,这前锋营也依旧是她的囊中之物。
散帐之后,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前锋营驻地。
沈清漪拒绝了所有人的探望,独自一人走进了驻地最深处的修炼密室,数道防御禁制层层亮起,將整个密室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沈清漪缓缓抬手,指尖灵力流转,一道与她一模一样的分身再次凝聚成形。
分身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做出了闭关疗伤的姿態,周身的灵力缓缓流转。
“守好洞府,应对一切外来探视,无特殊情况,无需惊动我。”沈清漪对著分身沉声叮嘱,分身微微頷首。
做完这一切,沈清漪本尊才缓缓站起身,背后青银色的流光一闪,流风破虚翼悄然展开。
她的身形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密室的阴影与虚空之中。
此刻的前锋营驻地,將士们大多已歇息,只有巡逻队在营墙之內来回巡视,所有人都以为自家主將正在洞府內闭关疗伤,根本无人知晓,他们的將军已然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驻地,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高空之上。
沈清漪悬在罡风之中,回头望了一眼西境边境线的方向,深紫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冷光。
前锋营有完美分身坐镇,又有冰封与唐宇昊等人按部就班打理军务,固若金汤,哪怕是军部有巡查、或是有紧急军令传来,分身也能应对自如,绝不会露出任何破绽。而她,终於有了一个万全的机会,去衝击那层桎梏了她许久的化神期壁垒。
可西境军区乃是大胤帝国的军事重地,到处都是军部的巡查哨卡与皇室的监控禁制,化神天劫动静太大,一旦引动,必然会引来军部与皇室的注意。到时候洛寒的死必然会追查到她的头上,她谋划许久的一切,都將功亏一簣。
唯有离开大胤帝国的核心疆域,回到那个她最初重生的地方——青州,落霞山脉。
那里地处东域东南边陲,灵气贫瘠,势力混乱,远离中州与天穹洲的权力中心,皇室与军部的管控力极为薄弱。更重要的是落霞山脉深处人跡罕至,地势复杂,哪怕是化神天劫的动静,也很难引来顶尖大能的注意,是她突破化神期的最佳之地。
“也该回去看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后的流风破虚翼猛地一振!
七倍遁速瞬间拉满,內蕴的空间法则碎片全力运转,她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青银色的流光,撕裂虚空,朝著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风刃在她身侧呼啸而过,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流风破虚翼的威能被她催动到了极致,短距离瞬移接连不断地施展,每一次闪烁都能跨越数千里的距离。寻常元婴修士哪怕不眠不休飞行,也需要数月才能飞完的天穹洲到青州的漫漫长路,在流风破虚翼的极致遁速之下被无限缩短。
沿途之上,她避开了所有的帝国关隘、宗门哨卡与坊市集镇,专挑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与虚空乱流带穿行。镇神珠的隱匿效果配合流风破虚翼的空间特性让她如同一个不存在的影子,一路疾驰,从未被任何人察觉。
仅仅四天时间。
当第四日的朝阳从东方的天际线升起,沈清漪缓缓收敛了流风破虚翼,身形落在了落霞山脉外围的一处山巔之上。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熟悉的灵气气息,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於放鬆了几分。
时隔近百年,她终於再次回到了这片土地。
那一刻,沈清漪站在山巔,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群山,整个人忽然陷入了一阵恍惚。
仿佛时光瞬间倒流,回到了近百年前的那一天。
那时候的他,还叫於佳涛,是玄道宗一个练气八层的杂役弟子,在宗门里苦熬了数十年,寿元只剩下最后不到半年,像一条苟延残喘的野狗,被同门欺凌,被长老无视,每日活在寿元枯竭的恐惧与绝望之中。
就是在这儿他为了寻找一线生机,闯入了这荒僻的深山,却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撞见了重伤濒死的金丹天骄,原主沈清漪。
那一刻的疯狂与孤注一掷,那场逆天改命的禁忌夺舍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至今都记得,夺舍成功的那一刻,他占据这具仙躯,感受著体內奔腾的金丹灵力,看著自己那双纤细白皙、再也不是布满老茧的手时,心中的狂喜与后怕。
也记得,夺舍之后的步步惊心,小心翼翼地掩盖秘密,应对宗门的试探与暗算,在黑风谷的截杀局里死里逃生,在三宗大比上惊艷全场,在青州的风云里搅动乾坤,最终杀出青州,远走炎洲,再入天穹洲。
百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当年那个练气八层、寿元將尽的底层杂役,如今已是元婴巔峰,手握两万四千精锐,执掌一整支主力舰队,能以一己之力刺杀返虚大能,名震东域的沈將军。
她踏过了炎洲的黄沙戈壁,闯过了天穹洲的权谋漩涡,踩著无数人的尸骨与鲜血,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距离化神期只剩下最后一步。
可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这片落霞山脉。
这里没有焚天宫的赤霞峰,没有胤京的御赐府邸,没有前锋营的铁血军阵,只有最原始的山林,和那个藏著她曾经秘密的山洞。
“好久没回来了。”
沈清漪低声呢喃,身形一晃,便朝著记忆中那个山洞的方向掠去。
不过数息功夫,她便停在了一处隱蔽的山壁之前。
藤蔓缠绕,乱石堆砌,若不是她对这里的记忆刻骨铭心,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乱石之后,藏著一个狭窄的山洞。
沈清漪抬手,指尖灵力微动,挡在洞口的乱石与藤蔓,便悄无声息地化为齏粉。
她缓步走入了山洞之中。山洞不大,阴暗潮湿,石壁上长满了青苔,与百年前別无二致。洞里的乾草上还留著当年原主沈清漪时留下的淡淡灵力印记,只是经过了百年的时光冲刷,已经淡得几乎无法察觉。
就是在这里,她完成了一场逆天改命的夺舍,开启了这条踏满尸山血海的长生之路。
也是在这里,那个骄傲明媚、前途无量的玄道宗天骄沈清漪,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沈清漪站在石洞中央,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石壁,眼底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所有的杂念与恍惚,尽数消散无踪。
这里远离所有势力的窥探,是她道心起始之地,也是最適合她衝击化神期的地方。
沈清漪抬手,指尖灵力流转,无数道阵旗从储物戒中飞出,精准地落在山洞內外的各个节点。阵纹层层亮起,將整个山洞彻底笼罩。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盘膝坐在了乾草上,丹田之內,那尊暗紫鎏金的元婴缓缓睁开了双眼,周身雷、血煞、灭魂三股力量交织流转,元婴巔峰的壁垒,早已在吞噬了洛寒的神魂本源后,鬆动到了极致。
青州落霞是她道之始。今日,便要在这里破开元婴桎梏,踏入化神之境!
沈清漪缓缓闭上双眼,体內沉寂了许久的灵力,如同甦醒的巨龙,开始疯狂奔腾起来。